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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來,永樂公主只是在宮中靜養,朝中忙亂,皇帝一時不去看望,十分合情合理。
唯有景漣受寵多年,對皇帝隱晦的態度變化最為敏感。
她意識到不對,但她如今困坐含章宮,根本無從下手,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懷賢當然不如景漣了解皇帝,但她是太子妃的心腹近人,當然知曉景漣的身份。
一旦知曉景漣的身份,以及此次獵場刺客與陳侯舊人的關聯,那么皇帝看似尋常的舉動,立刻就會變得很不尋常。
帷帳內一片寂靜,裴含繹許久不言。
良久,他道:“晚上再說。”
.
景漣在睡覺。
和裴含繹不同,她是真的在睡。
長日無聊,傷病未愈,除了睡覺似乎也沒有別的消遣。
至少宮正司是這樣報給福寧殿的,對此,皇帝不置可否。
皇帝的態度實在有些令人費解,不過落在柳秋眼底,卻很好解釋。
——皇帝太忙了,而猜疑是需要時間的。
恰好,皇帝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每逢水旱災年,民間各地總會冒出些起義造反的亂民。對于朝廷來說,要鎮壓這些亂民并不費太多力氣,畢竟那只是一群群沒有受過訓練,餓得半死不活的尋常農民,衣衫襤褸,武器又極差,往往成不了太大氣候。
在各地駐軍眼里,這些亂民是很容易解決的,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可以借此向朝廷哭窮,索要更多金銀糧餉。
不過這是前些年的事了。
不知怎么的,這幾年來,各地水旱災害雖然一如往常,并沒有多出太多,但亂民卻越來越多。
即使對于各地駐軍而言,這些亂民就像田邊的野草一樣,揮刀輕輕松松便能割倒,但要割的野草太多,也是很累人的。
更何況,這幾年的亂民,漸漸不像野草那樣容易割倒了。
數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動亂,已經極大損傷了朝廷的元氣。那些看似被輕易鎮壓的亂民起義之下,仍然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很多年以前,曾經有人預見過這場不知何時會來臨的風暴。
那些人敏銳地斷定,這場風暴或許能被拖延、被壓制一些年頭,但它一旦爆發,便會將整個景氏皇朝拖入無邊深淵之下,再也無力挽回。
于是他們籌劃了一場變法,卻最終功敗垂成。
如今,這場被壓制拖延了二十余年的風暴,終于在崇德二十一年的冬日,漸漸浮現出了它可怖的真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