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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從當(dāng)今天子登基那日到如今，已經(jīng)過了二十一年，傳言依舊不絕如縷，也不僅僅依賴于它本身的刺激。更重要的是，這個傳言在某些細(xì)節(jié)上非常經(jīng)得起推敲，譬如穆宗皇后莫名其妙追隨丈夫而去，兩個年幼皇子也猝然急病而死。

又譬如穆宗皇帝生前最信重的陳侯，在當(dāng)今天子登基之后，立刻牽涉入種種大罪，被投入天牢，三月后凌遲處死。而穆宗皇帝提拔任用的許多朝臣，也隨著皇位更迭獲罪、沉寂。

唯有鄭侯，皇位更迭后多年風(fēng)光如昔，膝下獨子尚了天子愛女，雖然晚節(jié)不保滿門獲罪，但到底享受了十余年的權(quán)勢富貴。

不管傳言是真是假，這些年來，民間出現(xiàn)過不少打著‘穆宗太子’旗號，或是招搖撞騙，或是干脆意圖謀反的人。

雖說這些穆宗太子都是假的，但此事事關(guān)江山社稷，只要沾上‘前朝余孽’‘穆宗太子’的邊，就是毫無疑問的大罪，足以帶著九族一同上路。

去年這次，比以往更為嚴(yán)重，刺客混入上林苑中，殺傷眾多侍衛(wèi)宮人，隨駕的妃嬪朝臣亦有受驚受傷者，連頗受重視的秦王都留下了這樣一道鮮明傷痕，可見當(dāng)日情形多么兇險。

景漣當(dāng)時身在宜州，聽聞此事心驚肉跳，連發(fā)奏折回京，又向丹陽、國公府等詢問情況。但宜州路遠(yuǎn)，來往頗費人力，縱然丹陽縣主與定國公府都及時傳信過來，終究不能說得面面俱到。

這不是什么難以回答的問題，秦王策馬靠近車駕，道：“當(dāng)日混入上林苑的刺客已經(jīng)全部處死，但他們是如何混入上林苑的、兵刃從何而來、背后有無指使者……種種問題都還在細(xì)查。”

景漣于是心中有數(shù)：京中氣氛恐怕仍然緊繃，行事說話要加倍注意。

車輪轆轆作響，駛?cè)刖┏浅情T，車內(nèi)車外景漣秦王各懷心思，卻都做出一幅兄友妹恭，十分親近的模樣。

景漣棄車換輦，乘轎輦?cè)雽m，前往福寧殿拜見皇帝。

轎輦快到時，秦王在旁看見蘭蕊懷中抱著的木匣，打量幾眼，道：“這是什么？”

景漣低眉一笑：“宜州沒什么珍品，好不容易搜羅來一些東西獻給父皇，二哥可不要取笑。”

秦王正欲接話，聲音忽然一頓。

天邊灰蒙黯淡，景漣揭開簾幕，去看秦王為何驟然止聲，忽然覺得眉心一涼。

是天上忽然飄落細(xì)雨，雨絲細(xì)密連成一線，化作天地間有形無形的一道簾幕，飄入車輦簾幕之中，模糊了景漣的視線。

朦朧中，景漣望見前方宮道之上，多出了一抹杏黃。

那是一道盛大的杏黃儀仗。

她的眉梢輕輕揚起，從前在宮中，自先太子妃薨逝，她許久沒有見過能用杏黃儀仗的人了。

“那是……”她的唇角也揚起，含著淡淡的疑問與興趣，“太子妃？”

“是。”景漣聽見秦王的回答從轎輦外傳來，“那就是太子妃。”

儀仗漸近，連綿的雨聲中，轎輦中前來接引的女官同樣俯身，在景漣耳畔輕輕耳語，盡職盡責(zé)地再度提示她來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