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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枕恍然大悟,他知道綠豆性寒,但平常并不忌諱太多,一時半會兒不曾在意。
若是只因性寒便不去吃,那這世間大約只有極少數的食物能讓他吃了。
“大師有心了?!?
蘇夢枕腦海中又冒出了那個諸非相嘴硬心軟的想法。
但他明白,若是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諸非相,也許會得到否定的回答。
諸非相沒有說話,自顧自地盯著順著傘檐落下的雨滴,神色淡淡,從懷中掏出信,遞給蘇夢枕。
蘇夢枕接過,在信封上看見熟悉的字跡,唇角微揚。
諸非相道:“你一去半載,顧惜朝很想你?!?
蘇夢枕道:“惜朝當真說想我了?”
諸非相道:“他當然不會親口說出來,我看出來的。”
蘇夢枕微笑,未急著看信,將信收了起來。
這段對話結束之后,兩人沉默著又同行了一段路。
烏云蔽月,枝葉颯颯作響,地面上的陰影連綿不斷。
蘇夢枕終于打破沉默:“大師醫術高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救不了?!?
諸非相的話言簡意賅。
“……”
蘇夢枕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他沉默下來。
諸大師何等聰慧,想必見到他父親的第一眼便看出父親的病況,也對他的不情之請早已有所預料。
“藥石無醫?!敝T非相的語氣平淡,過于平淡則顯出幾分冷漠,他道,“他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我若是強行救他,便是與天搶命——那樣也無不可,可對他來說,那不過是茍延殘喘,比活著還不如?!?
應州蘇氏,三代抗遼,蘇氏族人大多罹難,至今唯有蘇遮幕與蘇夢枕父子二人存活于世。
蘇遮幕比蘇夢枕病得還要重,早年時抗遼負傷,惹災避禍,奔波流離數載,傷入骨髓,病入膏肓,沉疴難愈。
諸非相看他只一眼,便明白蘇遮幕活不長久。
蘇夢枕怔然若失,微微垂眼。
他明白諸非相說的有道理,可他自幼在山廟間長大,待蘇遮幕安定后才逢年過節與其相見,蘇遮幕又事務纏身……他二人父子關系并不如尋常百姓家那般親密。
諸非相盯著路旁地面的墻影,水光中墻影如同在起伏一般微微晃動。
生老病死,人間常態。
誰都有資格在此刻說些什么,不管是寬慰的話也好還是開導的話也好,唯獨他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