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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你優(yōu)柔寡斷,對我是這樣,對媽媽也是這樣,分明那么嚴重地傷害過你,但只要給予你些微的善意,你就會心軟回頭。”
謝津毫不介意地將自己也列入“值得審判”之名錄,仿佛之前拿自己的命威脅徐因的人不是他一樣。
“因因,人活這一輩子,本就是為了高興才走一遭的。我們沒有犯法,也沒有害人,何必拘泥。還是說你覺得老了有護工保姆照顧,有錢可花,是虐待老人嗎?”
徐因提醒他,“你也有義務(wù)贍養(yǎng)媽媽的,這不止是我一個人的事。”
謝津的手指拂過徐因的長發(fā),“我知道,甚至慶幸這一點。因因,我其實并不覺得成為你的哥哥有什么不好,我們自同一個母親子宮中誕生,有世界上最緊密的聯(lián)系。硬要說有哪里不好,就是自幼分離,讓我十八歲時才遇到了你,錯過你前十六年的人生。你還記得嗎?我很早之前和你說過——如果我們是鄰居就好了,那樣我們會一起長大,我會在你忘帶鑰匙時讓你在我家休息,在學(xué)校被人欺負誰給你出頭,給你過每一個生日,祝福你又長大一歲。”
二十歲的謝津,曾這樣妄想著。
如果是她的哥哥就好了,可以守著她長大,保護著她不受傷害。
“可我確實是你的哥哥,卻沒能陪著你的長大。因因,我最后悔的就是這件事,要是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要是想過去找媽媽就好了……我無數(shù)次這么想過。”
命運的玩笑如此荒誕,讓他們親密無間卻被迫分離,但只要回到對方身邊,殘缺的那一半靈魂似乎就得到了補齊。
徐因躺在他身上,聽著謝津的心跳,仿佛真的看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他們自幼便在一起的世界。
許久過后,徐因緩慢開口,“我不想要那樣的世界。”
“嗯?”謝津還記得她曾經(jīng)說過的話,“不是說想和我做普通兄妹嗎?”
徐因側(cè)過臉,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向謝津,“但那樣你就不會愛我了,我還是想被你喜歡著。假如只是哥哥的話,你就會喜歡上其他的人吧——我們做個交易怎么樣?”
“什么交易?”
徐因伸出了右手,她輕聲道:“只要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人,你只愛我,那么我就會像你一樣,把你當成最重要的人,也只愛你。”
獨屬于自己、全心全意的愛,不會有其他人爭奪走看向她的目光,不必小心翼翼地討好也能得到,甚至不用聽話,不用懂事,也可以擁有的愛。
許久之前,心理醫(yī)生問過徐因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喜歡他?
徐因想了半天,望著心理咨詢室暖色調(diào)的天花板,答道:“……信賴吧,相信在他那里我是第一位的,無論如何也不會拋棄我。不用擔(dān)心做錯事被打,不用擔(dān)心說話沒有注意他的臉色被罵,就算是突然被外星人追殺,在外面無論遇到多么糟心的人和事,回到他身邊就好了。”
回到他身邊,就可以安心蜷縮起來,像在風(fēng)雪交加的夜里縮在壁爐前,聽著木柴燃燒的聲音入眠。
父母的喜歡帶著把她當所有物的控制性,她要聽話懂事,才值得被愛。
朋友雖然很喜歡她,但也有其他的朋友、戀人和家人。
世界太大,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很多,空蕩蕩地令人害怕,也擁擠得尋不到歸宿。
因此連逃走都會覺得無處可去,獨自站在茫茫天地間,沒有來路,也毫無歸途。
徐因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無藥可救,從她十二歲至今,她都在試圖給自己尋找一個新的家,一個不會被趕出去的家。
謝津曾經(jīng)給予過她一個家,但也是他,選擇親手將這個家打碎。
于是在這三年里,他們都痛苦不堪。
徐因之前想過假使謝津三年前就告訴她真相,那她會怎么樣?
會因為接受不了現(xiàn)實,選擇分手,在他死掉后渾渾噩噩嗎?
她想大概率會的,她的兄長遠比她極端,他才是接受不了分手的那個人,否則也不至于一次次將自己弄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明明是那樣怕疼的一個人。
謝津勾住了徐因右手小指,認真地望向她,“那說好了,只要我愛著你,你就不能放棄我。”
手指交纏在一起,幼稚地搖晃著,徐因也孩子氣地開口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人很多時候都喜新厭舊,徐因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初中時最愛的一本書、一部劇、一首歌是什么,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喜歡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轉(zhuǎn)變。
但對于戀人來說,她的訴求與愛,都像被凝固在琥珀里,永遠如一。
愛情是個容易讓人患得患失的東西,連徐因自己都害怕它的消亡,但她恍惚間感受到,有什么存在格外牢固的鏈接在她和謝津之中。
那是深埋于身體里每一根血管都同源的存在,無法泯滅,難以消解。
謝津貼近她的額頭,闔上眼睛,重復(fù)著說:“一百年不許變。”
我會一直愛著你,所以,也請你永遠地愛著我。
我們會如同一棵樹干上分長出的枝丫,交纏著生長,共享生命與空氣,直至死神勒令我們分離。
第二卷·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