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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舉手投足間,裴玉環(huán)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僭越。這讓剛剛經(jīng)歷地獄、心神未定的裴玉環(huán),心頭悄然蒙上一層更深的不安與寒意。這年輕的救星身上,似乎潛藏著比眼前兵禍更令人心悸的東西。
養(yǎng)心殿,這座自北齊以來便作為帝王起居之所的巍峨宮殿,雄踞于后宮最前首,飛檐斗拱俯瞰著前朝與內(nèi)廷的交界。此刻,這座本應(yīng)莊嚴(yán)肅穆的權(quán)力中心,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高高的丹陛之上,楊承昭與黃錦一左一右,如同兩道沉重的枷鎖,將身著明黃龍袍、身形尚顯稚嫩的小皇帝宇文慜牢牢地“護(hù)”在中央。
“楊叔叔……”宇文慜不安地扯了扯身邊楊承昭的紫袍袖口,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孩童面對未知變故的茫然與恐懼,他仰起小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為何……為何今日這殿前,站了這么多兵甲?他們手里還……拿著刀槍……”
楊承昭強(qiáng)自鎮(zhèn)定,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干澀:“陛下莫怕……”他俯身湊近小皇帝,刻意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與恐嚇,“此乃奸人作亂,圖謀不軌,欲對陛下不利!臣等集結(jié)戍衛(wèi),誓死護(hù)衛(wèi)陛下周全,斷然不會讓那些宵小得逞!”
然而,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臉色卻愈發(fā)陰沉晦暗。他本就不是一個能真正獨當(dāng)一面的人,父親楊太傅那如同山岳般的陰影籠罩了他太多年,替他擋下了所有風(fēng)雨,卻也徹底扼殺了他獨立應(yīng)對危機(jī)的脊梁。此刻父親不在身邊,巨大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后襟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緊貼著脊背冰涼一片,藏于寬大袖袍中的手指,更是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一旁的黃錦敏銳地察覺到了楊承昭的慌亂。他尖細(xì)的嗓子刻意拔高,帶著虛張聲勢的陰冷,出言寬慰道:“楊大人過慮了!不過是些不成氣候的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他那雙精明的老眼掃過丹陛之下森然林立的五百甲士,又低頭看了看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小皇帝,嘴角勾起一絲有恃無恐的詭笑:“再說了,咱家手里……有陛下呢!莫非那些不知死活的兇徒,還真敢對著陛下的龍體……亮出刀鋒不成?”
丹陛之下,從宮城各處緊急調(diào)集而來的五百名披甲執(zhí)銳的禁軍,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冰冷的矛戟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將整個殿前廣場封鎖得水泄不通,氣氛凝重如鐵。
突然!
殿外通往宮門的寬闊甬道上,傳來一陣密集而整齊、如同悶雷滾過的腳步聲!
烏泱泱的人潮,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瞬間堆滿了殿外的甬道!同樣是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帶刀侍衛(wèi)!數(shù)量甚至隱隱超過了丹陛之下的守軍!他們盔明甲亮,刀鋒出鞘,森然的殺氣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開來,與丹陛下的禁軍形成了針鋒相對、一觸即發(fā)的恐怖對峙!
“大膽——!”黃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發(fā)出一聲尖利到破音的厲嘯,試圖用聲音壓下心中的驚駭,“是誰讓你們擅闖禁宮的?!宮規(guī)森嚴(yán),戍衛(wèi)禁入后宮!爾等想造反不成?!”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
這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的陣仗,徹底嚇壞了年幼的宇文慜!他小小的身體猛地一縮,如同受驚的幼獸,本能地就往楊承昭寬大的紫袍下拼命地鉆去,小手死死攥住袍角,小臉煞白,渾身抖得如同風(fēng)中的落葉。
沉重的腳步聲在殿外停下。那黑色的鐵甲方陣如同磐石般靜止,當(dāng)中簇?fù)碇笳魈笸x的金頂鳳鸞。肅殺的死寂,籠罩了整座養(yǎng)心殿。
下一刻,鑾駕的珠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沉穩(wěn)有力的手緩緩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