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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酒杯碎裂的聲音好像瞬間解開了時光的魔咒,沒有消散的暑熱滾滾襲來,明亮的路燈下,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匯聚到一起。
看清楚桌子對面的人是面無表情的冬生,季宇再也忍不住抱著頭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第三十三章 地縛靈
過了很久,季宇才站起來, 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看著周圍熱熱鬧鬧的人群,他有點茫然不知所措,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有那么一個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維護的正義到底有什么意義。
善良的人死不瞑目,作惡的人富貴安樂。
“小伙子, 失戀了?看你這哭得,快擦擦快擦擦, 大丈夫何患無妻, 改明兒咱找個更好的。喜歡啥樣的以后跟叔說, 我讓你嬸兒給你留意著。別哭啦,今天你們這頓……酒, 算我的。”燒烤老板本來想給他們免單, 但是看到那一桌子的烤串簽子, 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給他們免了酒水。扭頭,他又看著冬生說:“那小帥哥,你得多勸著你朋友點兒,失個戀而已,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冬生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季宇,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這個世間有像陳鵬那樣心狠手辣罄竹難書的惡人,但更多的還是像燒烤店老板這樣,平凡俗氣又不失善良的普通人。
季宇接過燒烤店老板遞來的衛(wèi)生紙,隨意擦了擦臉,他勉強露出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甕聲甕氣的道了聲謝。
慢慢冷靜下來,季宇比任何人都清楚,夢就是夢,哪怕夢里的場景再真實,也根本說明不了什么,也證明不了什么。但是那個夢真的太逼真了,逼真到季宇恨不得馬上就飛到b大,恨不得馬上沖進那間寢室,把里面的墻一堵堵鑿開,把里面的地一寸寸挖開,看一看哥哥到底是不是被人埋在那冰冷的水泥砂石之中。
但是他現(xiàn)在還不能。
在沒有任何證據(jù)之前,他不能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就跑去b大拆房子。在沒有證據(jù)之前,哪怕他找到了哥哥的尸骨,也不能拿陳鵬怎么樣。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如果陳鵬真的殺死了他哥哥,那他就必須要把陳鵬繩之以法,還哥哥清白。
季宇沒有看到季涵最后被虐殺肢解的慘景,如果看到了,此刻他根本就不會再考慮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問題,鐵定直接拿著槍去找陳鵬拼命。
季涵生前就是一個很溫柔負責任懂得體貼照顧的人,即使現(xiàn)在變成了厲鬼,仍然不忍心把唯一在世的親人,因為自己的事情被拖進泥淖深淵。季宇本來應(yīng)該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因為自己,父母相繼去世,雙雙死不瞑目,弄得家不成家。季宇小時候的愿望是考上b大做一名科學家,但現(xiàn)在卻從事著跟夢想毫不沾邊的危險職業(yè),這一切的一切讓他非常內(nèi)疚,所以,哪怕冬生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他仍然選擇不讓季宇去親眼目睹他的死亡經(jīng)過。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夠為弟弟做的,就是幫助他抓到十六年前的兇手,讓陳鵬接受法律的制裁,還自己清白,同時也抹去因為自己而落在弟弟身上的污點。
陳鵬身上有佛器保護,他暫時無法對他做什么,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外力保護是永久的,早晚,他一定會把陳鵬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折磨,一一還給他!
季宇去廁所洗了把臉出來,理智慢慢回籠。季宇是警校的高材生,他在刑偵方面的天賦,曾令他的導(dǎo)師贊不絕口,除了聰明細心善于觀察和邏輯推理外,季宇還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銳直覺。
當真相的沖擊漸漸沉淀下來,季宇很快就意識到了奇怪的地方。
為什么他會突然睡著?為什么他會夢到哥哥的過往?為什么李冬生沒有中途喊醒他,剛才他無比失態(tài)的打翻他的酒杯,他為什么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這種反應(yīng)本身就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一樣。
季宇下意識看向冬生的眼睛,他很想從他的眼睛里看出點蛛絲馬跡來,但是什么都沒有,他看到的只是一雙黑得過分的眼睛,比常人略大的瞳仁,像望不見底的深淵寒潭,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季宇心頭一寒,無意識的搓了搓手臂,上面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季宇大腦里涌出一種奇怪的直覺——李冬生一定知道什么!
但是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16年前,李冬生才多大?一歲還是兩歲?他怎么可能知道遠在帝都發(fā)生的事情?也許,他該抽個時間,重新調(diào)查一下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大學新生。
“對不起,我剛才夢到不好的事情,太激動失態(tài)了,沒嚇到你吧?”季宇說。
冬生搖搖頭,并沒有多說話。
季宇頓時覺得他更奇怪了,正常人不應(yīng)該好奇他到底夢到了什么嗎?到底是李冬生太缺乏好奇心了,還是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夢見了什么?
毫無理由,季宇竟然覺得后一種更接近真相。
剛才季宇做夢的時候,冬生已經(jīng)一個人把滿桌子的串擼得只剩下三條烤魚,在季宇醒來之前,他嘴下留情找老板要了個打包盒,已經(jīng)把烤魚打包好了。
看了夢境里的事情,季宇的心就像是被人丟在油鍋里炸了一遍似的,哪里還有心情繼續(xù)擼串,他付了錢,直接用小電驢載著冬生去坐地鐵。
帝都的夜晚燈火通明,無數(shù)車輛川流不息,這會兒交通高峰期還沒過去,豪車被堵在半路上,一輛輛小電驢嗖嗖的從旁邊絕塵而去。
本來倚靠在后座上閉目養(yǎng)神的男人,忽然睜眼看向窗外,一個莫名熟悉的身影坐在電瓶車后座上從窗外不遠處的非機動車道上一晃而過。男人幾乎想都不想就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然而,路燈下,只有無數(shù)來來往往的車流人群……
男人悵然若失的回到車內(nèi),身材高大面容兇悍的e國人司機兼保鏢,用一口帶著異國風味兒外加一點點大碴味的普通話問:“老板,嘛事啊?”
男人揉揉眉心,搖搖頭說:“沒事。”
見老板不想說話,司機很識趣的扭過頭,聳聳肩,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好不容易等前方的車流開始動了,他才慢吞吞的踩下油門。
這個周末,也正好是國慶節(jié),學校里放了足足七天假。
冬生回到學校已經(jīng)晚上十點過了,學校里有點冷清,本地的學生幾乎都回家了,外地的學生趁著假期好多都跑去出玩兒了。
冬生等阿黃啃完了烤魚,他才一個人慢吞吞走回寢室。
梁健跟余瞳一塊約著出去玩了,本來梁健還喊了冬生,但是冬生要做兼職,沒有去。出于禮貌,梁健也沒什么誠意的邀請了王川,王川平時就很看不慣梁健他們,就以看書學習為由,拒絕了邀請。
不過冬生回去以后,王川并沒有回寢室,冬生洗了澡,把換下來的臟衣服洗干凈晾起來,弄完收拾好,已經(jīng)十一點半了。他作息一向規(guī)律,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熟了。
季宇回去以后,卻怎么也睡不著,他索性爬起來,把以前收集到的資料重新拿出來翻看整理。
那個夢,給了他很多提示,他漸漸注意到了一些,以前被他忽略的東西。
假設(shè),那個夢里的一切是真是發(fā)生過的。那么又到底是誰,放出風聲說季涵潛逃出國呢?他因為懷疑陳鵬跟季涵有牽扯,特地調(diào)查了他哥消失那段時間,陳鵬到底在做什么。因為時間隔得十分久遠,他能調(diào)查到的是陳鵬在那個暑假回老家了,但是并沒有查到他到底是什么時候回去的。
季宇把當年相關(guān)人員留下的口供筆錄找出來,逐一查看,很快,一個并不陌生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線內(nèi)。
謝珊珊。
謝珊珊的口供含糊不清,她提供的線索是,她在機場看到過一個很像季涵的人。但是當時季涵走得很快,轉(zhuǎn)眼就沒影了,她也就沒過去打招呼,她不能完全確定自己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季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