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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尸懼光，更遙遠(yuǎn)的地方，他和孫婆子根本去不了，隨便找個人，他們也不了解對方的品性。

當(dāng)然，其實(shí)歸根究底，老李頭和孫婆子根本就放不下、舍不得冬崽。

李九的出現(xiàn)，直接打碎老李頭和孫婆子最后一絲僥幸，徹底將他們逼入絕境。

聽到最不愿意聽到的結(jié)果，老李頭和孫婆子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頷首后，老李頭狠下心來把冬崽拉到自己面前，含著血淚說：“我們相信你是個好人，我們可以把冬崽交給你養(yǎng)，如果將來有一天，他真的走上邪路，要?dú)⒁獎庪S你！”

老李頭和孫婆子都不是什么聰明人，這是空有一腔愛子之心的他們，在萬般無奈的絕境中，想到的唯一可能保住冬崽小命的辦法，除了孤注一擲，再無他法。

冬崽一聽爸爸要把他交給那個可怕的胖老頭，嚇得轉(zhuǎn)身牢牢抱住爸爸的腿，哇得一聲就哭了：“爸爸，不，爸爸，冬崽乖，爸爸，媽媽，冬崽乖，冬崽乖……”別不要冬崽啊。

李九年輕時也曾娶妻生子，可惜因?yàn)榉N種原因，妻兒慘死，他兒子死的時候，也只有三四歲……

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恍惚間，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鬼子與早年慘死的兒子漸漸重合起來。

李九的心終究柔軟下來，嘆了口氣道：“好，我可以答應(yīng)你們。但是，如果將來有一天他走上歧途，我絕不姑息。”

老李頭很是不舍的摸著冬崽柔軟的頭發(fā)道：“我養(yǎng)的兒子，我知道，冬崽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孫婆子厲聲道：“你必須發(fā)誓，如果冬崽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你決不能以任何借口傷害他！”

李九念在孫紅一片慈母心腸，點(diǎn)頭允諾：“可以。”

孫婆子含著淚把冬崽抱起來，溫柔的拍撫著冬崽的后背，哽咽道，“我想再給他做一頓晚飯，可以嗎？”

“可以。”李九說，“我給你們半天時間，今晚子時我再過來。”

自從前幾天警察來過家里以后，老李頭和孫婆子怕被人逮住，都不敢再有動作。沒有鮮香血液，就沒有維持肉體的生氣，盡管他們身上都戴了冬崽給他們的石頭小魚，他們身體腐爛的速度還是變快了。

家里沒電沒冰箱，老李頭和孫婆子順手偷回來的雞鴨存不住，都趁著新鮮做給冬崽吃了。現(xiàn)在家里還有兩個雞蛋，還有一點(diǎn)雞油和雞肉做的肉臊，菜地里還有些白菜番茄豆角等菜，孫婆子稍微拾掇一下，就做了好幾樣菜。

冬崽不知是被李九給嚇著了，還是隱隱意識到了些什么，晚飯連最喜歡的蒸蛋都沒吃兩口，就一個勁兒的黏著老李頭和孫婆子，到了平時該睡覺的時候，也不肯睡，就眼巴巴的看著孫婆子和老李頭，好像一眨眼他們就會丟下自己似的。

老李頭和孫婆子哄了他好久，才把他哄睡著。冬崽睡得一點(diǎn)也不安穩(wěn)，小手緊緊攥著孫婆子的衣角，不時發(fā)出夢囈，一會兒喊爸爸一會兒喊媽媽，哭唧唧的帶著點(diǎn)小鼻音，直把老李頭和孫婆子喊得眼眶濕潤心如刀絞。

“時候到了。”冬崽睡著后沒多久，李九和阿黃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院子里。

老李頭和孫婆子最后親了親冬崽冷冰冰的小臉蛋，將冬崽給他們的石頭小魚悄悄攥在手心，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在彼此腐爛渾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堅定。

做好了決定，孫婆子和老李頭都不再懼怕李九，兩人來到院里，你一句我一句跟李九講起了養(yǎng)兒經(jīng)。

“……冬崽喜歡聽故事喜歡畫畫，你要是有空，就每天給冬崽讀一點(diǎn)故事書，家里還有兩本新的故事書，上面有好些字兒我不認(rèn)識，就沒讀給冬崽聽。你帶冬崽走的時候，記得把那兩本書帶上，對了，還有一本字典，就當(dāng)我留給孩子一個念想。”

“……冬崽從小身子涼，記得讓他多穿點(diǎn)衣服，我給他織了幾件新毛衣，都在箱子里放著，你記得給冬崽帶上，天冷給他穿。”

“……冬崽膽子小，怕打雷，打雷的時候你要陪著他。”

“……冬崽喜歡吃雞蛋糕，如果他不高興，就給他買點(diǎn)雞蛋糕吃，冬崽很乖最好哄啦。”

“……”

“……”

“……這是我和老婆子所有的積蓄，等冬崽再大點(diǎn)，你就送他去讀書，別人都說我們家冬崽是傻子，其實(shí)冬崽聰明著咧，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xué)。”

“……冬崽從小安靜不怎么愛說話，也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樣，我一直擔(dān)心他上學(xué)以后，其他小孩兒會欺負(fù)他，你記得多費(fèi)點(diǎn)心，幫我們看著點(diǎn)，千萬別叫人欺負(fù)他。”

不知不覺，天邊露出了些許魚肚白。

縱然有再多不舍，也到了分別的時刻。

李九一直默默聽著老李頭夫妻二人的絮叨，他大概有點(diǎn)明白為什么身為鬼子的冬崽會擁有人類的情感了。

養(yǎng)育之恩，恩重如山。冬崽能遇到如此疼愛他的父母，是他的福氣。

“你們放心吧，我會替你們照顧好冬崽的。”李九鄭重許下承諾。

老李頭和孫婆子面露感激，可惜逐漸腐爛的臉，看起來異常僵硬猙獰。

該交待的已經(jīng)交代完，趁著太陽出來之前，老李頭和孫婆子在李九的默許下，最后看了冬崽一眼，回到自己的臥房，換上干凈的衣服躺在床上。李九將兩張符篆貼在二人身上，兩人的魂魄慢慢離開了腐爛的身體。

李九席地而坐為他們念起了往生咒，在一遍遍的經(jīng)咒中，縈繞在二人周圍的漆黑怨煞之氣漸漸消散，魂體重新變回透明澄澈，雙目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茫然迷離。

冥冥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召喚，有一個力量在牽引。

魂兮，歸來，歸來，歸來……

隔壁臥房里，冬崽猛然睜開眼睛，一咕嚕爬起來光著腳板就往老李頭他們臥房里跑。

“爸爸！媽媽！”

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瞬間喚回了老李頭和孫婆子的神智，兩人齊齊頓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沖著冬崽慈愛一笑，下一秒，幾近透明的魂體化作兩縷流光，鉆入他們偷偷攥在手心的石頭小魚里，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冬崽一邊掉眼淚，一邊爬到床上把石頭小魚從爸爸媽媽腐爛的手心里掏出來，本來已經(jīng)黯淡灰白的石頭小魚，竟然變得剔透如玉。冬崽的眼淚掉到石頭魚上，魚眼部位竟慢慢浮現(xiàn)出兩個小黑點(diǎn)，如畫龍點(diǎn)睛，本就栩栩如生的石頭小魚，此刻簡直就像活過來一般，明明是死物，卻散發(fā)著濃濃生機(jī)。

爸爸媽媽，沒有了。

冬崽捧著小魚，抿著嘴巴，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李九嘆息一聲，從地上站起來，走上前慈愛的摸摸冬崽的發(fā)頂，說：“他們放棄輪回融魂入靈魚陪在你身邊，但愿你不要辜負(fù)了他們這番心意才好。”

冬崽似懂非懂，小手緊緊攥著靈魚，趴在老李頭和孫婆子已經(jīng)腐爛的身軀上，嚎啕大哭，悲慟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