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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崽睡著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就讓她在家看孩子,這怎么回事兒,好好的怎么就……”老李頭跟李安良一家關系平平,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拐彎抹角多少沾著點親,突然一下全家人都沒了,老李頭跟村里很多人一樣,根本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李安鵬沒好氣道:“誰知道怎么回事,待會警察過來就知道了。”村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他這個村支書也做到頭了,怎么就這么倒霉。
警察還沒來,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議論著。
李安良家的條件在李家村不算好也不算差,一家子靠務農為生,常年呆在村子里,跟外面的人結仇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李安良的老婆、兒媳婦都有些潑辣,婆媳倆不光在家里吵,也時常跟村里其他人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嘴,但都是小打小鬧,根本到不了要人命的份兒。
而且,李安良一家三口死得十分蹊蹺。
“……下午我,我們收工了以后,就回家去了。我婆娘在我老丈人家拿了幾株柚子苗回來讓我種,我就去安良叔他們家借鐵楸,我,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他們大門,大門沒,沒關緊,我,我就順手推開走,走了進去,然后就看到他們一家全倒在桌子周圍了。我害怕,我就沖出來喊人了,我就知道這么多?!?
“李康柱同志,你再仔細想想,你真的進去以后就出來啦?你有沒有發現別的可疑跡象?”警察們來了以后,立即封鎖現場,展開了詢問調查。李康柱作為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自然成了他們的重點詢問對象。
李康柱平時在村里挺混不吝一人,今天已經完全被嚇傻了,兩腳軟得跟面條一樣,直打哆嗦,他哽咽著結巴道:“進去,看到他們倒在桌子旁邊,我掉頭就出來了,我出來我就大喊,大家都可以給我作證。警察同志,這真,真不關我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要知道他們出事了,我他媽絕對不去借什么鐵楸,嗚嗚。”
王軍做了一二十年的刑警,刑偵經驗豐富,不說一眼就能把一個人瞧個七七八八,但他心里已經把李康柱的話信了六七分。
不管里面有什么樣的內情,就李康柱這慫樣,再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犯這么大的事兒。
“行啦,把眼淚擦擦,只要不是你做的,沒人會怪到你頭上?!蓖踯娺f了張皺皺巴巴的衛生紙給李康柱,然后接著問周圍其他人:“你們幾個這幾天都在給李安良家挖井,有沒有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都說來聽聽?!?
李家村里打井,都是村里人自己挖,李安良找來的人全是他的堂侄子,幾個人面面相覷半天后,終于有個年齡大點的人支支吾吾道:“奇怪的人沒有,怪事倒是有一件?!?
“什么怪事?”
“鬼,不,金,金魚?!?
“什么鬼,什么金魚,說仔細點。”王軍厲聲道。
原來,就在今天中午的時候,李安良家的井終于出水了,不僅出水了,他們還從井里撓了兩條金燦燦的大鯉魚出來,兩條魚加在一起最少得有三四斤,鮮活極啦。
地底下挖出來的東西,他們都覺得不太吉利,以往村里就有傳說,說老早的時候有人從井里挖了條大魚出來,把魚吃了后全家都死絕了。傳說不知流傳了多少輩,根本沒人知道真假,傳說本身也十分玄乎,似乎經不起什么推敲。
不過全家死絕什么的,太邪乎,著實讓人心里有點發毛,于是他們幾個挖井的,誰也沒提要吃魚,還跟李安良父子說,讓他們把那兩條魚放生算了。李安良父子當時是答應了的,但是打井的活兒還沒做完,就暫時把兩條魚養在家里了。
王軍直覺這個線索有用,立即讓人去找這兩條魚的蹤跡,結果警員們把李安良家里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都沒有找到這兩條魚的線索,只在桌上找到了一小盆疑似燒過魚的酸菜。但是魚頭和魚骨卻完全不見蹤跡,家里也完全找不到殺過魚的痕跡。
李安良一家餐桌上的東西,以及他們的遺體,還有別的可能成為線索的東西,全部被封存起來帶回警局化驗檢查。
老李頭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孫婆子聽到動靜,躡手躡腳從床上爬起來,點了根蠟燭,小聲問老李頭:“李安良一家怎么回事?警察來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嗎?”他們回到村里三四年了,還是第一次聽到哇啦哇啦的警笛聲,別說,還怪懷念的。
老李頭脫掉臭熏熏膠鞋,嘆氣道:“查?這事兒怕是沒那么好查?!?
“什么意思???”
“你知道李安良他們家挖井挖出什么玩意兒了嗎?”
“什么玩意兒?個死老頭子,有什么話你倒是快說啊,還賣什么關子!”孫婆子滴了幾滴蠟油把蠟燭固在桌子上,瞪著老李頭催促道。
“鬼魚。他們挖出了鬼魚,還把那玩意兒吃了,你說不是找死是什么?”
“鬼魚?我以前在娘家的時候,聽我爺講過,竟然是真的?!”孫婆子驚恐道。
李家村和孫婆子娘家所在的安溪村相鄰,離得近,老一輩口耳相傳下來的傳說都差不多。
鬼魚,按照村里老一輩人的說法,是無數人死了以后,殘魂怨氣聚集化成的鬼物,有點像找替身的水鬼,但又不完全一樣。鬼魚是極陰鬼物,它們不找替身,也沒有投胎轉世之說,它們就喜歡吞食魂魄。鬼魚跟水鬼最大的不同就是,鬼魚幾乎不主動攻擊人,但是一旦有人把鬼魚吃進肚子里,它們就會在最短的時間里吞掉食用者的魂魄,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冬崽來歷詭異,現在村里又出現了老人們口中的鬼魚,老李頭和孫婆子兩口子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多少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一整晚,老兩口都沒睡踏實,等清早醒來,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
冬崽作息很規律,每天早上一到七點,他就準時醒來,自己穿好衣服,上廁所,刷牙洗臉,如果是出太陽或者下雨,他就在屋里呆著,如果是陰天他就抬著自己的小凳子到槐樹下乖乖坐著,等孫婆子做好了早飯喊他。
今天天陰沉得格外厲害,冬崽上完廁所,拿著葫蘆瓢慢吞吞的走到水缸旁邊,跟往常一樣準備舀些水出來洗漱,水底猛得躥出兩抹極其耀眼的金色。
第四章 鬼之子
冬崽一反平時慢吞吞的動作,松開葫蘆瓢,兩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勢如閃電,烏沉沉的大眼睛里似有光芒一閃而逝,雙手左右開弓眨眼間便牢牢扣住兩條大金魚的魚鰓。
兩條鬼魚才吞掉六條鮮活的人命,實力大漲,它們感知到附近有一處陰氣極重,很適合它們居住,于是就循著陰氣而來,暫時蟄伏在冬崽家的水缸里。
冬崽靠近水缸后,兩條鬼魚仿佛嗅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一反常態主動發起攻擊,結果哪知被一個小崽子輕松制住。
兩條鬼魚似乎意識到自己遇到狠角色了,拼命扭動尾巴掙扎起來,一開一合的魚嘴中發出刺耳的尖叫,魚身上浮出一層薄霧,金色的魚鱗竟然開始慢慢霧化。
想跑?
冬崽歪了歪腦袋,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鬼魚不鬼魚,只是本能的覺得這兩條魚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嗯,比雞蛋糕還好吃。
小孩子難免嘴饞護食,冬崽也不例外。
這兩條金燦燦的大魚看起來美味極了,但是冬崽從小就被教導,不能亂吃東西,不能吃生東西。
冬崽有點為難,肉呼呼的腮幫子慢慢鼓了起來,本就比常人還要大的黢黑眼瞳竟然填滿整個眼眶,指尖微微有些顫抖,手上的力道不覺加重了幾分。
噗。
一聲清響后,其中一條大魚垂下漂亮的大尾巴徹底不動了,肉身換做一團漆黑的濃霧,涌入冬崽的手心。
冬崽感覺好像有一股涼浸浸的水流入身體里面,非常舒服,舒服得他不禁慢慢瞇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一對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
另一條裝死的鬼魚趁機拼命掙扎起來,冬崽一個沒抓穩,鬼魚成功擺脫他的控制,化作一團漆黑濃霧慌不擇路的朝外面飛去……
“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