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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漾賊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細皮嫩肉的,手感挺不錯。雖說打工的幾年沒少吃苦受罪,卻也練就了一副刀槍不入的臉皮。既然她不方便親自回懟那些評論,不如就用裴白珠的賬號代為出擊。這樣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徹底坐實他們“情侶”的關系。死皮賴臉地粘著裴白珠,總比被扣上“霸凌咖”的帽子強得多。
至于她為什么能把裴白珠的手機號記得如此清楚,那是因為她從前經常發短信咒罵裴白珠,甚至不惜辦了五個電話卡,輪番轟炸。可惜,最后無一例外都被拉黑,未能掀起任何波瀾,只顯得自己像個無能狂怒的怨婦。
先前那股憋屈的無能為力感一掃而空,溫漾擼起袖子,翻出罵她的帖子準備大干一場。
卻手滑不慎點開了另一條更早的罵帖。她往下翻了翻,意外發現有個叫“一顆芋圓”的賬號曾為她仗義執言,后果便是評論區把炮火全轉移到了這個不知深淺的校友頭上。
溫漾默默記住了“一顆芋圓”這個名字。人家替自己挨罵也不容易,這份情她必須找機會補償,再解釋清楚。不過現在不是該糾結這個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溫漾斗志昂揚地重新點開目標帖子,以裴白珠的身份,對下面的謾罵進行了有力反擊,并鄭重聲明他們之間絕非演戲,還特意發布了一篇情真意切、寫給溫漾的道歉帖。
做完這一切,溫漾被余若音叫下樓吃飯,她心里卻一直惦記著帖子里的動靜。滿懷期待有人能立刻注意到她的操作,進而扒出這個賬號的歸屬竟然是裴白珠,那場面不敢想該有多熱鬧、多精彩!
沒叫溫漾失望,她精心設計的文字如巨石投湖,將這條本已沉寂的帖子砸得水花四濺,重新掀起軒然大波。
在溫漾的巧妙引導下,輿論風向迅速扭轉。她從插足聶云謙與裴白珠的跳梁小丑,搖身一變成了被欺騙感情的受害者。
盛安最不缺有權有勢的學生,圍觀吃瓜的同學們效率驚人,叁下五除二就實錘了這個賬號正是裴白珠本尊,再結合他的回復,拼湊出了全新劇情——
溫漾和裴白珠確實是情侶,但裴白珠卻背著溫漾和聶云謙曖昧不清。得知真相的溫漾報復了一通裴白珠后果斷抽身,而失去溫漾的裴白珠整日在懊悔中度過,最終痛改前非,二人重歸于好。
盡管如此,不少人仍嘲諷溫漾,稱她為“極品戀愛腦”,也有好心人勸她別貪戀裴白珠的美貌,趕緊分手,但都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反轉極具說服力。
整個事態的發展,完全按照溫漾預設的劇本順利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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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園的第一天,裴白珠如坐針氈。這種不適并非源于對可能受到報復的擔憂,而是剛踏進校門,他便被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包圍了。
與以往截然不同。那些富家子弟打量他時,眼神里不再帶有輕佻的戲謔或玩味,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不屑與譏諷。甚至有幾個人氣沖沖地似乎想找他說什么,卻欲言又止,最終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當然沒人敢開口。
盡管他們對裴白珠在帖子里的頂撞感到十分憤怒,但此刻誰也不敢站出來質問,生怕裴白珠轉頭向溫漾告狀,這樣豈不是暴露了自己私下里辱罵過她,沒人愿意招惹這位出了名的女魔頭。
教室里反常的氛圍持續發酵。就連平日里總喜歡叨擾他的幾個同學都刻意保持了距離。午休時分,裴白珠終于按耐不住,找了班上最老實巴交的一個男生,低聲問道:“到底怎么了,你們為什么都躲著我?”
那男生眼神閃爍,避開裴白珠的視線,支吾道:“沒有吧……”他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勇氣,小聲地試探,“其實,我們都有些好奇,你究竟喜歡男的女的啊?”
裴白珠聞言一怔,這個突兀的問題令他愈發忐忑不安,一個不愿接受的猜想閃過腦海,難道那天道歉會上發生的一切,竟真有人會相信?
他下意識想澄清,但貿然開口又顯得欲蓋彌彰。可如果回答喜歡女人,無異于默認他喜歡溫漾,如果回答喜歡男人……他知道自己和聶云謙的關系早已被傳的不清不楚。在這個對同性戀充滿偏見的環境中,他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只擔心會給聶云謙招來更多麻煩,甚至讓他也徹底厭棄自己。
“怎么突然好奇這個?”裴白珠勉強扯出一個柔婉淡定的笑,纖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桌角。
男生被他那極具沖擊力的美麗笑顏晃了晃神,磕磕絆絆道:“呃...…就是、就是閑的無聊。”
裴白珠垂下眼睫,沉默不語,靜靜回到座位。留那男生愣在原地,尷尬地抓了抓頭發。
裴白珠在煎熬中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剛邁出教室門便被導師叫到了辦公室。
道歉會事發后,他仍抱有一絲僥幸,盼望可以出現轉機,讓他繼續留在盛安讀書。因此他特意懇求余若音請的是病假,除了扣點學分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導師只是關切地詢問了他的康復情況,又耐心講解了落下的功課內容,但關于那則帖子的風波已經在校園里鬧得沸沸揚揚,連校務處都有所耳聞。
導師稍作思量,語重心長地勸他:“你現在正是學業的關鍵階段,還是應該把重心放在學習上,不要過早糾纏于感情問題。”
“如果這些事情影響到你的成績,輕則受處分,重則連獎學金的資格都有可能被取消。”
導師的話像一記悶雷,劈得裴白珠腦子一團亂麻,他干巴巴地否認了幾句,卻根本無濟于事。走出辦公室,他已經記不大清和導師的具體對話,只覺得自己不愿接受的猜想已被所有人當成了事實。他迫切地想揭穿這場騙局,腦子里首先浮現的辦法就是去找聶云謙求助。可是他該怎么開口?聶云謙會相信他嗎?他們之間算什么關系,他要以什么理由去主動解釋?萬一聶云謙也像別人一樣,認定他和溫漾之間真有什么,不愿幫他該怎么辦。
苦思冥想了半天,裴白珠最后受余若音的召喚,去了她的甜品店干活。
一塵不染、井然有序的店內后廚,余若音正和幾位師傅圍著一款尚未完工的多層純白蛋糕忙碌。余若音手持裱花袋,熟練地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玫瑰,邊操作邊對裴白珠說,這是給溫漾生日準備的。他的任務很簡單,只需在一旁打下手,協助完成蛋糕的制作。
裴白珠站在一旁,聽了余若音的話心底涌起一股酸澀的復雜情緒,但他只是點點頭,擺出乖順的模樣,認真投入到工作之中,疲累感漸漸沖散了他心中紛亂的憂慮。
盛安作為貴族高中,放學時間向來較早。結束甜品店的工作時,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但厚重的烏云低低地壓在天邊,昭告者第一場春雨即將來臨。
裴白珠沒有再續租那間從小住到大的破舊筒子樓。當初父親病重,那人被關進瘋人院,他依然選擇留在那里,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如今已再無必要。
他徹底告別了下城區的生活,也告別了那個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家。
余若音為他安排了員工宿舍。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是一間帶獨立衛浴的單人公寓。就位于學校附近,從甜品店穿過一條后街,步行不到十五分鐘即可抵達,方便又私密。
天色倏忽陰沉,雨點開始急促地敲打地面,裴白珠沒帶傘,匆匆加快腳步沖進一棟米色的樓里,發梢還掛著幾滴未干的水珠。
他喘著氣走到公寓門前,卻發現門縫微微敞開,露出一線幽暗的細隙。心頭一緊,他不確定是自己忘了鎖門,還是屋里闖進了賊。
猶豫幾秒,裴白珠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門,如履薄冰般踏入玄關。公寓不大,穿過狹窄的過道,客廳內,窗外滲入的微弱天光隱約勾勒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那一頭利落如雪的銀發在昏暗中尤為醒目。
裴白珠心跳陡然加速,四肢僵硬,仿佛被無形的寒意凍住。就在這時,男人似有所覺,緩緩轉過身。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俊美的面孔半明半暗,籠著一層瘆人的陰鷙,卻像個久未見面的老友,隨意寒暄了句,“這小房子住的舒服嗎?”
平淡尋常的語氣,嚇得裴白珠魂飛魄散。
……不是賊,是沉初棠!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震驚與茫然在胸口交織,裴白珠踉蹌著后退,沉初棠卻大步緊逼,轉瞬拉近了距離。
裴白珠退無可退,臉上展露出慣用的楚楚可憐之態,他顧不得多想,急忙要向沉初棠訴說自己的無辜,以及揭發溫漾的惡行。
然而話未出口,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清脆的巴掌聲與雷鳴同時炸響,沉初棠沒給裴白珠伸冤的機會,一掌將他扇倒在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