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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章漲停

智云靈犀的股價，在連續五個交易日里，接連漲停，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昂揚向上，勢不可擋，這也在意料之中。

視線回到最初，單純的股東丑聞并不能直接轉化為對財務報表的影響。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掩蓋在有關星翰資本沸反盈天負面輿論之下的，是另一個更致命的消息：智云靈犀在過去半年的大模型訓練上燒錢失敗。

在港交所披露的公開信息里，研發費用同比激增178%，經營性現金流凈額上個季度為負，應收賬款周轉天數拉長。訓練新模型失敗，對股價評估的影響是根本性的。迭加股東丑聞，足夠衍生出無數種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

而融券做空的邏輯很簡單，向券商借入股票賣出，等股價下跌后再買回歸還，賺取差價。

星翰資本以做空起家，這是市場共識。但是這一場，林家為首的不少勢力，借著這個共識，在港股在融券市場悄悄建立了龐大的空頭頭寸，市場上各種小道消息，真真假假，足夠迷惑跟風的散戶。

按照林家的劇本，這應該是一場完美的做空。先把股價打下去，等智云靈犀資金鏈斷裂被迫低價融資時，再以白衣騎士的姿態出現，低價接盤。至于那些融券賣空的倉位，正好可以對沖收購成本。股價跌得越狠，他們賺得越多，收購成本越低，兩頭賺錢，無本萬利。

但是當中科院聯合發布會召開，謠言不攻自破。智云靈犀的大模型沒有失敗。相反，那個被外界傳言“燒光錢”的多模態大模型，在算力調優和垂直領域微調上取得了關鍵突破。中科院計算所的專家組驗收報告里寫得很克制，“達到國際同類系統先進水平”，但懂行的人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真正致命的是發布會之后。

下午13:00，港股開盤前一小時，中科院官網上線了聯合實驗室的新聞稿。13:30，智云靈犀官方宣布：核心模型核心代碼將在Apache&emsp;2.0許可證下開源，全球開發者均可免費使用。

市場瘋了。

開源意味著迅速占領市場，開發者可以在你的框架上開發應用，高校會用你的代碼教學，初創公司會基于模型訓練自己的垂直領域產品，這是一條寬闊的護城河。

2008年，安卓開源，成為全球移動操作系統的統治者；同期，諾基亞的塞班系統堅持閉源，結果在生態大戰中一敗涂地。AI行業正在上演同樣的劇本，誰掌握生態，誰就掌握未來十年的定價權。

下午14:00，智云靈犀以跳空高開8%的姿態，砸開了下午盤的交易序幕。

然后是可以預見的經典走勢。

開盤二十分鐘，高開沖高。融券做空的券商緊急催繳保證金，空頭被迫回補，買盤洶涌，股價在十五分鐘內沖高15%。交易大廳的屏幕上，智云靈犀的報價激烈震蕩。

開盤四十分鐘，小幅回調。有人離場，也有人還在觀望，但成交量持續放大，換手率飆升到日常的六倍。這十五分鐘，是給空頭最后逃命的機會，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的話。

但林家沒有逃，或者說，逃不掉了。

倉位太重，林家旗下那些私募基金和信托產品，在融券市場的名義持倉已經占到流通盤的4.7%。這個倉位，不是幾分鐘能平掉的。每一次試圖平倉，都會把股價推得更高，而那些跟他們一起做空的跟風盤，早就跑得比兔子還快。做空的本質是賺取股票跌價后的差額，但當股價肉眼可見地向上突破，所有技術指標都指向強力買入時，誰還會傻到繼續做空？

下一個小時，多頭接力再沖高。新的資金進場了。那些之前觀望的機構終于按下了買入鍵。股價在收盤前一小時，從回調低點再次拉升，最終以當日最高價報收，全天漲幅23.7%。

連續漲停不常見，但單日暴漲23.7%，足夠讓所有參與這場游戲的人記住這個日子。

隨后，智云靈犀收到了來自證監會調查“市場異常交易行為”問詢函，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問詢函真正瞄向的是誰。

林家做空的倉位太大，現在面臨的是無法平倉的窘境。為了平帳，他們動用人脈找來證監會調停。

財務總監帶著法務團隊，在會議室里跟證監會的工作人員一起核對交易記錄。這位西裝革履的林凱先生坐在長桌另一側，還算沉得住氣，畢竟他這點把握還是有的，智云靈犀只要還想在國內混，這次就得給他們一個臺階下。

梁明哲對此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這就是權力的傲慢。面對來人，坐在會議室里有點心煩，他看向旁邊，黑色西裝正襟危坐的顧瀾情緒非常穩定，仿佛絲毫不在意對面林總那似有若無的目光。

在證監會的見證下，雙方簽署了一份“共同維護市場穩定”的備忘錄。

林家承諾在未來叁十個交易日內，通過大宗交易或協議轉讓的方式，有序平倉其空頭頭寸，不對二級市場造成沖擊；智云靈犀承諾在此期間不發布任何可能引發股價異常波動的重大信息；證監會將對雙方的交易行為進行監督，確保市場平穩運行。畢竟，證監會的職責是維護穩定，不是趕盡殺絕。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林凱在備忘錄上簽字時，臉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當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顧瀾身上時，那種似有若無的審視，變得更濃了。

眼前這位智云靈犀的周麗小姐，乍一看很是眼熟。細看下來，和他認識的那個人五官并不相像，但那種無端端讓人熟悉的感覺，讓他心生疑慮。

年齡對不上，經歷也不符合。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人早就死了。

他習慣性地抬手推了推眼鏡，才發現今天沒戴。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放下。

這個橫空出世的星翰資本，該好好查一查。

至于老陳的事，梁明哲處理得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沒有起訴，反而按事發前一個月的均價，回購了老陳手里全部的股份?；刭徔罘秩曛Ц叮谝还P錢當天到賬，條件是老陳簽署保密協議，永不對外透露任何關于這次事件的細節。

這也讓公司里的元老松了一口氣。畢竟這其中，除了老陳這樣行為出挑的，其中或多或少還有動搖過的人。林家伸過來的橄欖枝，誰沒接到過？梁明哲的行為讓團隊都松了口氣，誰也不敢說自己從頭到尾都沒動過一絲腦筋。

***

慶功宴定在晚上。

中午，杭市總部，大多數員工都帶了家屬來，梁明哲也不例外。他牽著女兒，小姑娘許久不見爸爸，特別開心，黏在梁明哲身上撒嬌。

梁太太姓吳，此刻正坐在辦公室沙發上，舉著手機跟旁人聊天，屏幕上是家里的實時監控。她穿著普通的灰色針織衫，頭發隨意扎成低馬尾，素凈的臉上有些疲憊，完全不像其他高管夫人那樣精心打扮的珠光寶氣。但她坐在主位，那種不動聲色的從容，比任何裝飾都管用。

見到顧瀾走過來，旁邊的家屬連忙示意，她回完消息，抬起頭，正好對上顧瀾的目光。

周圍的談笑聲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陳的事情沒有公開處理，畢竟此事不光彩，坊間有很多傳聞。再加上他們并沒有大肆宣揚前面的布局，于是就有了一種情理之中的猜想：老陳被趕走是因為得罪了周小姐，梁總沖冠一怒為紅顏，才下了狠手。

畢竟，女人的成功可以源于任何男人，就是不能來自她自己。

光鮮亮麗的外室和相貌平平的大房，在場的人眼睛滴溜溜的轉，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精彩戲碼。

“小周！”吳女士笑著走過來，一把牽起顧瀾的手，動作自然得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顧瀾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拉著穿過人群，留下一地錯愕的目光。

梁明哲的辦公室里間，小姑娘已經蓋著毛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梁明哲對她們比了個噓，關門來到外間。

“我剛看完監控，”他笑著說，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囡囡才喝了奶，睡得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