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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沒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點砸在車身的鋼琴烤漆上,如同有節律一般,彈跳又滑落。車窗緊閉,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都隔絕。
暖氣開得很足,干燥溫熱的氣流無聲涌出,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層薄薄的霧氣。與窗外的凄風苦雨相比,車內溫暖得近乎奢侈。
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既不至于顯得疏遠冷漠,又絕無半分逾矩的親密。
顧瀾正用毛巾擦拭濕透的頭發。那件濕透了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團成一團放在了腳邊。一條柔軟的毛毯半披在身上,米灰色的毯子下,貼身的黑色羊絨針織衫已經被體溫烘得半干,卻依舊緊緊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纖細的腰肢因呼吸而微微起伏著。
江賢宇喉頭一緊。
目光在沾著水珠的側臉上停留片刻,看著略顯笨拙地擦拭頭發動作,他伸出手,想要接過她手里的毛巾。
“我來吧。”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半空。
顧瀾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是微微側過身,不露痕跡地躲開了那只手。
停在半空的手自然的收回,他臉上沒有絲毫尷尬或惱怒,仿佛這只是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他把手臂搭在車窗上,手撐著下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雨幕簾天的灰調世界。姿態閑適,像一個極其懂得分寸的紳士。
天光愈發暗沉,車窗上的倒影已經有幾分清晰的成色,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玻璃上那個擦拭頭發的剪影。
發配滬市的記憶并不久遠,卻已經有些模糊,遙遠晦暗得好像上輩子。在這些為數不多的鮮活記憶里,他好像突然想起,每次她從浴室出來,濕著頭發坐到他身邊,他總會順手把她撈進懷里,一點一點幫她吹干柔軟的發絲。她偶爾會嫌他手重,扯得頭皮疼,但從不真正躲開。
而此刻,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直到她已經停止了擦拭的動作,靜靜地坐在那里,濕發有些凌亂地垂在臉側,羊絨毯半裹,看向窗外安靜的雨水,不知在想什么。
他才敢正大光明的看她。
窗外的雨勢似乎稍微小了一些,江賢宇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今天什么情況?”
她終于看過來,搖了搖頭。眉眼低垂,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干的水汽。
江賢宇嘆了口氣。
“即使你花了大力氣幫智云靈犀,幾乎是靠一己之力把他們從懸崖邊拉回來。”他的語氣平穩,不帶一點情感,“從商業角度看,他們第一時間跟你做切割,置身事外,也是正確的措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毫無反應的側臉上。
“從情感上我可以理解你的憤怒,但不得不說,你今天的表現太意氣用事。所謂股東大會的那些權利都是小節,畢竟保住股價才是你們共同的利益。”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些安撫,“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顧瀾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看不出她是真的聽進去了,或者只是想讓說話的人停止。
江賢宇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眉頭蹙起。他盡量把語氣放輕松。
“不過話說回來,你之前用社區輿論作為推手,去對抗行政手段施壓的吞并,這個思路確實很不錯。靈活,創新,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點點頭,“年輕人對新事物的理解和運用,確實比我強。”
隨即話鋒一轉:“但是,你還缺少實戰經驗。這件事情,你犯的最大的錯,就是太相信利益捆綁下的盟友關系。”他看著她依舊低垂的睫毛,“把后背交給別人,這種蠢事,以后不要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