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橋風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智云靈犀的臨時股東大會定在五天后。
地點選在了杭市智云靈犀的總部大本營,位于錢塘江南岸的高新園區。盡管星翰資本方面曾以“程序倉促部分重要股東無法到場”為由提出書面抗議,但根據《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具體條款,只要合計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東聯名提議,即可強行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無需全體股東一致同意。強制反對只能失去席位。
股東大會召開前兩小時。
梁明哲獨自坐在辦公室里,以手附額,指尖深深按進太陽穴。窗外是杭市早春典型的綿密細雨,雨絲斜織,將遠處濕地的輪廓暈染成一片灰綠色的水墨。空氣里滲著絲絲寒意,仿佛能穿透雙層玻璃幕墻。和香港溫熱黏膩的溫暖截然不同,這正是南方特有的倒春寒。
門被輕輕敲響,老陳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兩個玻璃啤酒杯,里面是泡好的龍井。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梁明哲面前。
“明哲,放松點。”老陳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很輕松,“會一開完,塵埃落定,就沒事了。壓力別太大,身體要緊。”
梁明哲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像要揮開眼前無形的重壓。
老陳打量著他灰敗的臉色,換了個話題:“弟妹怎么樣?聽說剛生完二胎,還沒出月子吧?你這整天不著家……”
梁明哲終于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我沒敢讓她知道這邊的事。只說是項目出了點技術性問題,得天天盯著,忙。”他的聲音干澀,“她現在身體虛得很,不能受任何刺激。”
老陳理解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略帶曖昧的神情:“咱們這行壓力太大,確實需要放松。外面誘惑大,有時候一時糊涂……”他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關鍵是知道回頭,回歸家庭就好。放心,兄弟我肯定幫你瞞著弟妹,絕不讓她知道你的那位紅顏知己……”
梁明哲猛地抬起頭,:“你在說什么?”
老陳被他看得一愣,隨即臉上曖昧的笑意更深了:“你跟周小姐啊……這段時間,同進同出,香港杭市兩頭飛,她為你和公司可是出了大力氣。這朝夕相處的,郎才女貌……嘿嘿,沒關系,兄弟理解。”
“我跟周小姐,”梁明哲聲音冷硬,“純粹是商業合作,沒有任何私人關系。”
老陳笑著擺擺手,表情明顯是不信:“好好好,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他眼珠轉了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狀似隨意地問:“對了,有幾次我好像聽你喊她‘顧小姐’?是我聽錯了,還是……她到底姓周,還是姓顧?”
梁明哲面上不動聲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聽錯了吧。有幾次我是跟著財務他們背后嘀咕,喊她姑奶奶。財務說,她查賬那個狠勁,比姑奶奶還難伺候。”
老陳哈哈大笑:“還裝!還裝!都喊上姑奶奶了,這關系能一般?”
梁明哲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看著老陳笑得見牙不見眼,忽然換了個話題:“老陳,咱們認識這么多年,從大學宿舍上下鋪到現在,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智云靈犀這次如果能過關,下一步肯定要拓展海外業務,特別是歐洲和北美市場。那邊需要信得過的自己人去打前站。你有沒有興趣?”
老陳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收斂。他沉默了幾秒,搖搖頭:“謝了,你知道我家情況的,老娘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離不開人。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你也知道,畢業之后說是備考,叁天打魚兩天曬網,還得我時不時盯著,我走不開。”
梁明哲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這些都可以解決。公司可以出筆安家費,把伯母和你弟弟都接到杭市來,在西湖邊上買套環境好點的房子,請個人專門照顧。你弟弟,公司里也有些基礎崗位,可以一邊上班一邊備考。或者去新成立的海外事業部做點支持工作,正規合同,五險一金,總比在社會上晃蕩強。你看怎么樣?”
老陳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這哪行!公司現在正是困難時期,輿論壓力這么大,我哪能這時候還往公司里塞人,這不是讓人戳脊梁骨,說我們吃空餉嗎?絕對不行!”
“你弟弟這考公也有好幾年了吧,我記得我結婚那會兒,他就說在準備了。”梁明哲像是隨口問道,“結果怎么樣?上岸了沒?”
老陳的表情變得有些含糊,眼神躲閃了一下:“那小子……唉,不成器,心思沒用在正道上。考是考了,分數都差得遠……”他含糊其辭,顯然不想多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財務總監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復雜,看了看梁明哲,又看了看老陳,欲言又止。
“梁總,周老……星翰資本的周麗女士到了,在樓下大堂。”財務總監聲音不大,說完,目光下意識地又瞥向老陳,帶著一絲為難和不忍。
***
大樓一層挑高的玻璃幕墻大堂,此刻被陰雨天的灰白光線填滿,顯得空曠而冷清。雨水順著巨大的落地玻璃蜿蜒滑下,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顧瀾獨自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她穿著一身質感柔軟的米白色小西裝。獨身一人,沒有任何助理或秘書,只有一個簡單的黑色通勤包放在腳邊。她面前的玻璃茶幾上,攤開著一臺銀灰色的超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是一些復雜的圖表和文檔。
按理說,這樣的裝扮和姿態,在人來人往的商業大堂里并不起眼。然而,幾乎每一個從旋轉門進來、或是從電梯間走出的人,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伴隨著壓低的竊竊私語。
這段時間,但凡與智云靈犀有點關聯的人,誰沒聽過星翰資本這個名字?風口浪尖上的神秘股東,以一己之力攪動輿論,逆轉股價,卻又旋即陷入更深的丑聞漩渦。她坐在這里,本身就不平靜。
臨近下午兩點,股東大會即將開始。陸陸續續有股東代表或授權代理人抵達,多數前呼后擁,帶著助理或律師,面色矜持或凝重。奇怪的是,通往會議室樓層的專屬電梯入口處,設置了臨時的門禁和簽到臺。兩名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一一核對來者身份,查驗授權文件,確認無誤后,才用門禁卡刷開通道閘機。
“怎么回事?以前開會沒這么麻煩啊。”一位中年股東微微皺眉,低聲對身旁的秘書抱怨。
工作人員露出標準微笑,口徑一致:“抱歉,先生。最近公司處于特殊時期,輿論關注度比較高。為了確保會議安全和秩序,避免無關人員或媒體混入干擾,臨時加強了安保措施。請您理解配合。”
另一邊,財務總監腳步略顯匆忙地從電梯方向走來,手里端著一杯剛剛磨好的拿鐵。她走到顧瀾身邊,微微躬身,將咖啡輕輕放在筆記本電腦旁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歉意和局促。
“周老師,您稍等……實在不好意思,門禁系統那邊……好像出了點技術問題,識別不到您的身份信息。技術部的同事正在緊急排查解決,應該……應該很快就好。”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幾乎不敢直視顧瀾的眼睛。
就在十幾分鐘前,在樓上的小會議室里,老陳當著她的面,對負責門禁和會務的行政主管明確指示:“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之一,就是討論如何處置星翰資本。缺了她會照樣能開,決議照樣能生效。咱們這次就把她攔在外面。免得她進去之后,煽風點火,又出什么岔子。”
而當時,梁明哲就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沒有回頭。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想到眼前這位周小姐之前解決公司危機殫精竭慮,幾乎不眠不休,再想到此刻樓上即將發生的事情,財務總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顧瀾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財務總監漲紅的臉,又掃了一眼閘機口那些魚貫而入的與會者。她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端起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后淺淺抿了一口。
咖啡要趁熱喝。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電腦屏幕,偶爾抿一口咖啡。時間在雨聲和人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咖啡杯上的熱氣逐漸稀薄,最終徹底消散。
一個小時。
對于只有一項審議提案的股東大會來說,足夠完成所有既定議程。
電梯門開了,人群開始從里面涌出,大多數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會議結束后的松弛或深思,走向大門。
就在這時,一個胸前掛著工牌的年輕男人從閘機口里面快步走出來,目光在大堂里搜尋了一下,徑直走向沙發區。
“請問是星翰資本的周麗女士嗎?”他的語氣談不上恭敬,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生硬。
不等顧瀾回答,他已經將一份裝訂好的文件甩到桌上:“這是剛剛結束的股東大會決議公告。電子版已經發郵箱了,這是紙質版,你看一下。”
顧瀾不緊不慢地合上了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將它裝入旁邊的電腦包。然后才抬起手,拿起那份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文件。指尖快速撥動了一下頁腳,目光掃過幾個加粗的關鍵標題和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