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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珵鈺知道會這樣,趁舅媽去燒水的間隙,悄悄往她被褥里塞了五十塊錢。
“舅舅新年好。”至此寧珵鈺才得了空給飯桌上那幾個抽煙的男人問好。
“新年好。”舅舅沒看他,寧珵鈺便坐沙發上和侄女聊聊天、嗑嗑瓜子,忽然被一個男人喊住了——“欸?欸,他就是——你就是寧珵鈺吧?!”
寧珵鈺往那邊看去,手里的果脯還沒拆開,愣愣點點頭,“啊,我是。”
問他話的那個男人本背向他的,興奮地轉過腦袋,盯著寧珵鈺,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一圈,“嘿,長這么大了啊。”
寧珵鈺沒認出來這人是誰,看起來和舅舅差不多大,五十多歲的模樣,頭發是染過的死黑,耳垂很長,大拇指戴了一只金戒指,牙齒蠟黃的,穿著扮相卻不算邋遢,黑色休閑西服。
“啊,嗯,你是——?”
“咳咳。”舅舅給了寧珵鈺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咳嗽一聲,賠笑著喊過那人名字,“小孩兒嘛,長得很快,不記得也正常。”
“哎呀,這怎么都忘了。”男人瞧著寧珵鈺的目光越發犀利露骨,嘴角噙著笑意,剝了個瓜子,“真不記得我啦?寧珵鈺小朋友?你舅舅喊我接你去吃飯,結果你說身體不舒服自己回去了呀。”
第30章
周遭一切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和屋內騰飛繚繞的白色煙霧一樣,飄飄然浮在肩頭,又飄飄然隨著氣流從只開了一條縫隙的玻璃窗戶中逃竄出去。
但那個男人的眼神很重,寧珵鈺看著他,面無表情,甚至是呆滯,男人又調笑地喊了他幾聲,寧珵鈺卻絲毫沒有了回應的動作。
十幾年前的創傷就這樣輕易被始作俑者從心床底下拉出來,連帶著厚如沙漠的灰塵,一并被人隨手揮舞,擺弄各種形狀,又隨手推了回去,無非是在告訴他,這么多年的夢魘、右腿上的肉疤,只不過是大人對小孩一時心血來潮的戲弄,只有他到現在還心存恐懼。
舅媽做好了午飯,廚房傳來香噴噴的氣息,她端著一大盆魚肉,放在寧珵鈺面前的桌子上,摘下隔熱手套,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珵鈺,要不要試試?可鮮了。”
寧珵鈺漸漸回過神,一眼看見黑滑的魚頭,魚眼直直瞪向天花板,嘴巴微微張開,身下已是開膛破肚,塞滿了生姜蔥蒜,讓人蒸得糜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