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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從他抽走她手里的那杯紅酒開始,她的視線幾乎就沒從那瓶紅酒上挪開。
畢竟是有價無市的珍藏款。
沈洛怡眸光閃爍了瞬,視線慢悠悠挪到他手上的紅酒。
深紅色的酒液緩緩倒進她的玻璃杯中,順著杯壁滑下,留下蜿蜒的水痕,偏冷的音質淡聲道:“我知道程太太滴酒不沾,不過這瓶酒,錯過實屬可惜。”
她微微瞇眼望過去,同樣是羅曼尼康帝黑皮諾紅酒,年份比宴會上那瓶更好一些。
沈洛怡呼吸驀地滯住,又聽他神閑氣定繼續說:“太太,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是給足了臺階。
沈洛怡愉悅地接受了他遞過來的梯子,莞爾一笑:“那我就勉強陪你喝一杯。”
“不過,手指受傷是可以喝酒的嗎?”她一邊問著,可是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停,已經抿上了紅酒。
醇香溢在鼻尖,她輕輕晃著高腳杯,一點回甘在唇齒間豐盈,她似有似無地點頭。
是對得起它價格的紅酒。
程硯深輕笑一聲,聲音清緩:“你受的是外傷。”
涼淡音質壓著幾分低啞,在她耳畔淺淺縈繞:“有個詞叫適量,即便喜歡喝酒,適量而行也不會影響心肝胃功能。”
是回敬她今晚宴會上對他身體的質疑。
神色散漫,冷白指骨捏著他的酒杯,一點音樂紅色反光在他眼尾,蕩漾著一點緋色:“況且我們只喝一杯。”
程硯深給她倒的酒剛剛漫過杯底,適量飲酒不礙事的,他已經問過醫生。
水眸清透,無辜又勾人,嘗了酒,沈洛怡滿足地彎起眉眼,像是得逞的小狐貍。
這人一次兩次都拿紅酒勾著她的魂兒,這次終于嘗到了他的珍藏紅酒,口感確實很不錯。
不過沈洛怡向來不是會吃虧的性格,也沒忘記回懟他剛剛的話,慢悠悠說:“也不止是外傷的,還有內傷的。”
“比如被新婚燕爾的程先生在商場上毫不留情地給予痛擊。”
程氏發來的那份修改并購協議細則,她白天細細研究了一番,目前還沒有什么很好的解決方案。
沈洛怡的胃口很小,分量不大的意面她只吃了幾口便不動了,程硯深接過她的盤子,姿態優雅地解決剩下的意面。
用的還是她剛剛的叉子,吃了她的剩飯,程硯深似乎也不覺得有異。
慢條斯理擦拭著嘴角,程硯深掃過她驚詫的表情,視線略定了瞬:“程太太真是幽默。”
沈洛怡眨了眨眼,倉皇收回了目光,掩下面上無措。
雖然同床共枕,再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做過,但是用同一套餐具,吃一盤面,似乎比那些更為親近。
她清了清嗓子,又咽下一口紅酒,重新回到剛剛的話題上。
“避而不答不是什么最優解。”她自然不會以為幽默在這會兒是什么褒義詞,但也不像剛剛的話題被他隨意略過。
程硯深輕扯了下唇角,眼尾揚起:“要我說什么呢?太過現實的條件擺在眼前說多了大概有些唐突了。”
嘴上說著唐突,可實際說的話卻很直接,絲毫不留情面:“若是想真的解決這個問題,沈小姐未來大概要走的路有些遠了。”
他換了稱呼,程硯深是不喜公事帶入家庭之中的,但沈洛怡問了,他也沒什么不好答的,但公私分明連稱呼也很分明。
談到公事,餐廳里的氣氛明顯涼了下去。
迎著沈洛怡灼然的明眸,程硯深面色從容地解下挽起的袖口,聲線冷清:“至于當下,你覺得去年年底的那宗謠言為什么會直接影響一季度的業績呢?”
沈洛怡瞳光閃爍,眉尖微擰,張了張嘴,又忽地闔上。
這個問題,并不好答。
程硯深將她躊躇的神色納入眼簾,斜眼看了看振動的手機,起身:“你先喝,別貪杯。”
沈洛怡沒有應聲,程硯深自始至終態度很是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外泄,有理有據讓她尋不出錯處。
她輕輕舒一口氣,連珍藏紅酒也沒了興致。沈洛怡撐著額頭,陷入沉思。
是秦舒明打來的電話,剛一接通就是關懷的聲音:“洛怡的傷勢怎么樣?”
“小傷。”程硯深言簡意賅。
他們提前離席,并不知道后續引起的軒然大波,在程氏辦的宴會上,酒店裝潢出現問題,傷了程總的新婚太太。
消息散開,對酒店形象是破壞性的打擊。
或許,程硯深也知道,只是他放任了輿論的發生。
那位酒店老板和秦舒明算得上好友,托他來探程硯深的口風:“老梁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讓我來問問你的態度,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沒什么態度。”嗓音微涼,凌然寒霜緩緩散開,“太太便是我的態度。”
秦舒明一哽,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態度,只好插科打諢:“硯深,跟你認真說話呢,別開玩笑。”
似有似無的一點笑音過后,程硯深的嗓音幽然轉冷:“我的語氣像開玩笑嗎?”
“受傷的是她,卻來問我的態度,你覺得這個還是玩笑嗎?”
突然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