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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勉很想上前擁抱左明非,因為左明非紅著眼睛的樣子有些可憐,就像在他夢中那般,可是他的內(nèi)力已然枯竭,體力也即將耗盡,正在遺憾的時候,熟悉的體溫撲面而來。
抬手的力氣喻勉還有一些,于是他抬起胳膊摟住左明非的后背,嗓音溫和沙啞:“…沒有騙你,我回來了。”
旁邊,言硯顧不得被顛簸的反胃,拎著醫(yī)藥箱就替凌喬診治起來,“老天爺啊,這咋活下來的。”
左明非起身,他死死地抓著喻勉破爛的衣裳,盯著喻勉的樣子像是要將人吞吃入腹,顫抖的嘴唇說不出來一句話,“……”
喻勉抬手抹去左明非臉上不自覺掉落的淚珠,安慰道:“好啦,不是給了你蝴蝶嗎?我說過我會沒事的…”
“三年…喻勉…三年!”
左明非呼吸沉重,他怒視著喻勉身上的斑駁傷口,卻不忍過多苛責,“除了那只不知真假的蝴蝶…三年杳無音訊…”
他捧著喻勉的臉,無力地抵上了喻勉的額頭:“我不能多想你一下,我怕我會不管不顧地去找你…”
喻勉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遞到左明非手里,“給你賠罪,行不行?”
“…這是什么?”左明非低頭打量著手中有著溫潤手感的物件,是一個小狐貍木雕,質(zhì)地溫潤圓滑,想來是被經(jīng)常把玩,“……”他在思念喻勉時,喻勉的思念并不他少,也許在每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喻勉都會摩擦著手中的木雕暫排苦思。
喻勉稍顯得意道:“這是雕刻得最好的一只…”沒等他炫耀完,就看到左明非捧著木雕,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喻勉有些慌亂無措,他苦惱地想,哄不好怎么辦?
左明非再次傾身抱住喻勉,低聲道:“你受苦了,回來就好…阿勉,回來就好,謝謝你回來…”
喻勉回抱住左明非,認真道:“不,是你受苦了,將擔子全丟給你…是你辛苦了,還有,謝謝你等我回來,左三…”
喻勉長久以來未能歇息的身體在熟悉體溫的接觸下,緊繃的神經(jīng)松懈開來,話還沒說完,他便歪頭在左明非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沒關系,他們還有好多時間。
左明非緊緊攬住喻勉,目光緩緩柔和下來,心情如同塵埃落定般地沉靜下來:“睡吧,到家了。”
隨后而來的士兵將穩(wěn)住情況的凌隆往車上搬運,經(jīng)過幾日治療,凌隆總算脫離了危險,大概能趕在凌喬領兵歸來時醒來,兄弟二人總算能見上了。
喻勉已經(jīng)將在北岳建立的情報機構上交給朝廷,這些情報機構現(xiàn)下雖在暗處,但若是將來大周一統(tǒng)天下,這些情報機構未必不能成為大周在北岳設立的都護府。
城墻上,喻勉和左明非并肩站著,兩人雙手交握望著軍隊進進出出,戰(zhàn)事雖然仍在繼續(xù),但眼前的形勢顯然更有利大周。
左明非看到喻勉敞開的領口,不贊同地湊近替他重新系好,囑托:“你沒聽言硯說嗎?你現(xiàn)在需要好好休養(yǎng)?”
喻勉不以為意道:“他就喜歡把事情往嚴重了說,我在半丈原過了那么久,也沒見怎么著啊。”
左明非的目光沉了沉,喻勉感覺到左明非不悅的眼神,“……”他順從地低頭,任由左明非替他整理領口,若無其事道:“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需要好好休養(yǎng),畢竟年紀大了。”
左明非微微蹙眉,他撥弄著喻勉一小綹花白的頭發(fā),低聲道:“你才不老呢。”他抬頭重新望著喻勉,相反,歲月的痕跡讓喻勉看起來沒那么生人勿近了。
喻勉笑道:“你這是情人眼里出…”
左明非挑眉,西施嗎?這與喻勉的形象可是相去甚遠。
喻勉一本正經(jīng)地改口:“潘安。”
左明非沒忍住笑出聲來,“兄長不似潘安,卻更甚潘安。”
喻勉也勾起唇角,這幾日他一直忘了問,“大家…都如何了?”
左明非語氣認真道:“陛下和阿宥都長大了,很乖很可靠,阿宥特別想念你,當年聽說你不在了,還大病了一場。”
“至于…白姑娘,她從得知你去了北岳后便毫不留情地離開了,說是再也不管你的事,后來得知你的死訊,她親自前往北岳說是要找你,但被吳懿將軍攔下了。”
“還有吳老將軍,他已經(jīng)壽終正寢了。”
“朝廷如今可用之才有很多,但黨爭還是個隱患…”
喻勉打斷左明非,他捏了捏左明非的掌心,低頭道:“憬琛…對不住。”
留下來那么大一個攤子。
左明非深呼吸一口氣,他任由喻勉拉著手,說:“知道對不住我…以后便好好待我。”
他們之間沒有誰對不住誰,不過喻勉既然都這也說了,左明非就順勢應下了喻大人的愧疚。
“當年我說過,等我回來,任君處置。”喻勉回憶道。
左明非笑了下,說:“這明明是我對你的承諾,卻被你搶用了去,不行,你得重新想一個彌補我的承諾。”
喻勉陷入到冥思苦想之中,左明非卻想起一樁事,他眉心微動,關切地望著喻勉說:“言硯說你根基受損,需要去暖和的地方將養(yǎng),等戰(zhàn)事結(jié)束,我陪你去南方生活一段時間。”
“用不著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你若想現(xiàn)在動身,我們即刻便可以啟程。”喻勉含笑望著左明非。
左明非愣了愣:“現(xiàn)在?”
喻勉望著滿是硝煙的遠方,語氣緩慢:“憬琛,戰(zhàn)事永遠不會結(jié)束,只會暫歇,我們能做的已經(jīng)做了,剩下的會有別人來做。”
左明非也緩緩放松身體,“也是。”他揚起唇角。
兩人扭頭相視一笑,晚霞將他們的輪廓映照的愈發(fā)清晰。
不遠處北風送來了第二路軍隊凱旋而歸的聲音,秦將軍的威風不減當年,迫使三個部落投降于大周。
蒼茫昏暗的草原上,錦衣華服的王爺安然坐在馬車里與兇狠落魄的圖戎首領遙遙相對,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凌冽的北風中,機關鳥在空中盤旋而下,鯤鵬帶回了弈王順利撤兵的好消息。
勝利的軌跡在朝大周的方向運轉(zhuǎn)。
夕陽徹底落幕,屬于一代人的風光將要退場,
新生和希望也會在新的一天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