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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勉驀地出聲:“寧將軍覺得講和是件易事?”
“總不會難過沖鋒陷陣!”
“可若涉及到賠城割地讓利,將軍該如何做?”喻勉目光沉靜地問。
寧靖頓了下,失控的情緒漸漸回籠,他沉聲道:“自然是不賠,不割,不讓!”
“好一個不賠不割不讓。”喻勉起身,走到寧靖身邊,伸手扶起他:“這也是本官此次出使的底線。”
寧靖皺眉:“…可是現在前方大亂,若想到達圖戎,必定要通過克烈部的包圍,如今克烈部定然不會放使團通往圖戎,大人又要如何做?”
喻勉望向帳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與此同時,帳子被人大力掀開,有人裹著血腥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直直地走向喻勉,抱拳道:“喻大人。”
“溫小世子,好久不見。”喻勉頷首。
溫言側身讓出道路,以手作請狀,高聲道:“弈王殿下請使團出行,諸位請隨我來。”
喻勉:“有勞。”
秦恤愣了愣:“現在就啟程?可是前方戰事剛結束,使團還未休整…”
“無妨,既是殿下相邀,我等豈有不去的道理?”喻勉出聲,他看向秦恤,行了個告別禮,“秦將軍,后會有期。”
秦恤嚴肅道:“…寺卿大人,珍重。”
使團跟隨溫言來到北盤關城門前,戰事并未結束,強弩之末的兩方軍隊仍在混戰。
克烈部因為主將被殺惱羞成怒,反抗更加猛烈,大周軍隊在季隨舟不管不顧的沖殺下被激起層層血氣,殺意在體內叫囂,大周的玄甲兵宛若夜間潮水,不斷吞噬著來自草原的灰色——
此戰,季隨舟要徹底摧毀克烈部的主力。
喻勉一眼便看穿了季隨舟的打算,此舉若成,可保邊境幾年安穩,也可將大周置于此次議和的主動地位。
若不成,大周損兵折將無數,只會在之后的戰役中任人宰割。
“看來是我老了。”滄桑沉重的聲音在喻勉身側響起,喻勉回頭,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吳懿,“吳兄。”喻勉頷首。
“行之,你來了。”吳懿跟喻勉打了聲招呼,接著他看向軍隊最前方浴血奮戰的身影,目光十分復雜。
喻勉知曉他心中感慨,眼神落在吳懿的頭發上,輕松道:“可見這邊境風雪之大,吳兄的頭發竟被染白了一半。”
吳懿哼笑一聲:“行之莫要開玩笑了,是我等老了,該讓位與年輕人了。”
“吳兄正值壯年,何必如此悲觀?殿下年紀尚輕,需要吳兄時時提點。”喻勉道。
吳懿挺了挺胸膛,“這倒是,弈王秉性執拗,若非他不讓本將沖鋒陷陣,此刻老子定要好好砍下幾個羔子的腦袋,祭奠我大周兒郎。”
喻勉勾起唇角:“吳兄還是坐鎮后方罷。”
“對了。”吳懿令人端出一個華貴的盒子,意有所指地對喻勉道:“這是殿下送你的出使賀禮。”
喻勉將手放在盒子上,無意識地敲動盒子,猜到了里面裝的什么,“再好不過。”他說。
“行之,前路漫漫,自當珍重。”吳懿嚴肅道。
戰場之上,在大周士兵遍布的前方,被留出一條足夠使團前進的安全道路,這條道路悠長深遠,通往一望無際的北方。
血氣和硝煙之中,使團徐徐前行,喻勉持節策馬行駛在使團最前方,屹立在寒風中的旌旗獵獵作響,終于,喻勉同奮戰在前端季隨舟對上眼神。
季隨舟原本冷漠的臉上驀地浮現出一抹暢快的笑意,他揮刀斬去敵人腦袋,高聲喊道:“山高水遠,自行珍重,我等戍守在此,靜候諸位佳音,愿諸位凱旋而歸。”
跟隨在季隨舟身側的少年士兵們歡呼且興奮地喊道:“靜候佳音,凱旋而歸!”
“靜候佳音!凱旋而歸!”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送行祝賀,城墻之上,霸氣磅礴的鼓聲應時而起,震天動地之聲似乎要響徹到北岳境內。
喻勉微頓,凝眸望去,看到吳懿老將軍手持鼓錘,英姿勃勃地為軍隊,為使團擂鼓助威。
喻勉同整個使團在踏入北岳境內之前回身,對軍隊,對大周,鄭重而肅穆地行了一個拜別禮。
圖戎部
頭發花白的阿史那可汗聽到手下的通傳,眉頭不由得隆起。
底下年輕的卷發青年怒道:“父汗,他們簡直欺人太甚!大周是來講和的嗎?他們踩在克烈部的尸體上,還用軍隊相送,這是議和的姿態嗎?這分明是下馬威!”
阿史那可汗沉吟:“哥於丹,你太激動了。”
哥於丹眼中閃過精光:“父汗,不如我們趁機扣下使團,反正克烈部已經一蹶不振,圖戎統一北岳是早晚的事,何必依靠大周?”
“不可。”站在角落的人突然開口,這個人正是此前與喻勉和左明非交手的阿史那.西朔。
哥於丹不屑一顧地嗤道:“你有什么資格講話?從大周逃亡回來的敗將就像是夾著尾巴的狗!”
聽到小兒子對大兒子如此不遜的評價,阿史那可汗臉上也沒什么不悅,只是淡聲開口:“西朔,你有什么想法?”
西朔眉心微動,“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哥於丹打斷西朔,嗤道:“有著漢人一半血統還真當自己是漢人了,西朔,優柔寡斷可不是什么…”
“哥於丹。”阿史那可汗打斷小兒子肆無忌憚的嘲諷,稍顯不悅道:“先聽西朔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