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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悠閑緩慢,左明非臂彎處搭著一件玄色披風,他走到喻勉身后,在喻勉側臉時將披風搭在喻勉的肩上,喻勉望著左明非的同時握住了他正收回的手,然后欲言又止地看著左明非。
左明非莞爾一笑:“還在心虛?”
“我有什么可心虛的?”喻勉言之鑿鑿道:“是你一招不慎才被我趁虛而入,說到底,也是你不夠謹慎?!?
左明非回握住喻勉的手:“對于你,我沒什么可防備的?!?
喻勉打量著左明非誠摯中帶著些調侃的眼睛,道:“左三,你企圖讓我更加愧疚?”
“阿勉為何說‘更’呢?”左明非調侃的意味更甚。
喻勉眼底微動:“……”
“莫非…你已經在愧疚了?”左明非故作訝然。
喻勉盯著左明非,不疾不徐道:“陛下已經下旨,要撤了秦華堂的大理寺少卿之位,由洛白溪頂上,傳旨之人正在來的路上?!?
左明非釋然地笑了笑,帶著幾分寥落的滄桑道:“無論大理寺少卿是誰,樂章都逃不過這遭劫難,即便今日我過去也是枉然?!?
他緩緩抬眸,落目在喻勉的臉上:“因為我不會為了樂章一人而壞了東宮的大事,說到底,我也沒有徹底地選擇王頌。”
左明非看似在笑,但眼底卻有幾分自嘲,面對著喻勉,他情愿流露出幾分真實面目,看吧,他并不是光風霽月真誠無私的兄長,而是會權衡利弊之人,即便今日他在場,他也不見得會不遺余力地帶走王頌,他身后有東宮,有太子,有大周的將來。
有無數的人想將他拉下去,其中有皇帝,有政敵,甚至還有他的愛人。
權衡利弊之下,王頌是最小的犧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喻勉穩重淡定的聲音響起,他看了眼左明非,道:“我以為你比洛白溪看得清。”
左明非無奈笑了下:“這件事情原本就不賴他?!?
“可是是洛白溪將王頌帶回重京的。”喻勉驀地說。
左明非愣了下,他沒料到喻勉會這么說,可喻勉的語氣中并無責怪洛白溪之意。
“若再深究,還是你將王頌帶入這亂局之中,畢竟他是你親手教出來的,是吧左三?你是這樣想的?!庇髅阏Z氣篤定。
左明非:“……”
喻勉繼續道:“我不喜潘笑之,卻很欣賞他的一句話,在這世道之中,為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太平盛世,每個人都應該各司其職?!?
“該死的死,該活的活,該斗的斗,該爭的爭?!?
雨勢大了起來,喻勉的聲音混雜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帶著幾縷濃稠的霧氣,“左三,你保全不了所有人,你只能走完這條路。”
左明非的心緒隨雨聲亂了起來,他并不想聽喻勉清醒冷漠的言論,他熟知喻勉,這個人慣常嘴上難聽,但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落下。
“這聽起來更像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借口?!弊竺鞣堑穆曇羰チ藴囟龋此破届o地問:“行之,你昨晚迷暈我,只是為了阻止我去城門口迎接王頌嗎?”
“午后牢中傳出消息,王彌堅暴斃于大牢之中,王頌的冤情算是死無對證了?!?
左明非直視著喻勉毫無波瀾的臉龐,目光愈發銳利:“很多人猜測是潘笑之動的手,可去見王彌堅的令牌只有我有,潘笑之自然近不了我的身。”
能近左明非身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人。
喻勉慢條斯理地反問:“你在生氣?”
左明非笑了:“我不該么?”
喻勉覺得有趣,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左明非的臉:“看來這次你也覺得東宮大難臨頭了?!?
果然,人只有在穩操勝券時才能保持從容淡定,若真大難臨頭,就連左三也失了顏色。
“我只是不喜你和潘笑之的那番言論。”左明非緩緩呼了口氣,“我也不喜你們將大周作為借口任由一些事情發生,盡管…你們可能是對的?!?
“可我也未必錯。”
“太子也未必錯。”
“這些陳詞濫調從先帝便開始了,也不過是看似清醒?!?
左明非驀地轉身,他朝回廊盡頭走去,“阿勉,我從來都不想真正地與你發生沖突,因為我始終覺得我們不是敵人,只是意見不同,不過既然你更認同潘笑之,那我也沒必要再留有余地?!?
喻勉望著左明非的背影,追問:“你去哪里?”
左明非頭也不回:“東宮?!?
喻勉問:“去作什么?”
左明非有問必答:“商量如何對付你們?!?
“你還回來嗎?”
“回?!?
“哦?!?
悄摸著旁觀全程的洛白溪:“???”
喻勉微微側臉,對著一旁道:“滾出來。”
洛白溪撓著頭出來,費解道:“不是…先生,師娘這都不跟你恩斷義絕?”
喻勉瞥他一眼:“誰準你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