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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忌憚阿宥,而是忌憚你。”左明非的將雙臂疊放在石桌上,目光真誠地望著喻勉,語氣溫柔:“日后若兵戎相見, 還望兄長手下留情。”
“好說,不過凡事講究公允, 我手下留情可以,你打算如何回報我?”喻勉知曉左明非在故意撒嬌,也就順著他占些便宜。
左明非苦惱道:“我都已經以身相許了…阿勉還想要我如何?”
這委屈的模樣,好像吃虧的真是他一樣。
喻勉抬起手臂,作勢要教訓左明非。
望著喻勉力道十足的手刃,左明非不閃不避,他從容地彎起唇角,然后閉上眼睛乖乖等著。
輕輕的力道落在左明非的額頭,喻勉只是屈指點了點,這份教訓有些似是而非的寵溺。
左明非順勢握住喻勉的手,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阿勉,若有最好的生活,那便是如此了。”
喻勉溫聲調侃:“最好的生活難道不是等你位置宰輔之后嗎?”
“不。”左明非干脆利索道:“是同你一起。”末了,他眨了下眼睛,試探著道:“難道…你不是這么覺得?”
喻勉同樣干脆道:“當然不。”
左明非:“……”
“我最好的生活開始得比你久一些。”喻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情。
左明非心中好奇又著急,但教養使然,他又不得不等喻勉喝完茶,他眼中碧波萬頃,洶涌的情緒似要涌出,卻被他牢牢把持住。
喻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左明非那雙欲語還休的眸子上,開口:“大概是從兩年前,你沒頭沒腦闖入我離京的車隊時開始的。”
那段時間,于左明非而言是劫數,但對喻勉來說卻是救贖,他黯淡死寂的世界里落下一束光,起初他以為這是場虛情假意的夢幻泡影,最后卻真的被這束光籠罩并且深陷其中——
反正無論如何,喻大人覺得自己值得。
左明非微微屈指輕咳,唇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他心情頗好地望向屋頂,玩笑般地對阿宥道:“阿宥喜歡鳥兒嗎?”
前幾日東宮有人送來一對鸚鵡,嘰嘰喳喳鬧人得很,偏偏這是潘笑之送來的,作為陛下眼前的紅人,他的東西自然不能被隨意處置,季頌寰郁悶許久而不得其法。
但若是阿宥喜歡,太子作為兄長,當然可以將鸚鵡賞給阿宥。
阿宥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
“你阿兄府中有一對鸚鵡,煞是有趣…”不待左明非說完,阿宥便自顧自地繼續道:“喜歡烤來吃。”
左明非:“……”
任何人在阿宥這里都是要吃癟的,喻勉含笑旁觀。
“鸚鵡?”阿宥來了些興致,他張開雙臂從房頂上輕松落下,睜著好奇地眼睛看左明非:“好吃嗎?”
左明非失笑道:“不能用來吃。”
“那沒用。”阿宥說:“和小廢物一樣沒用。”
小廢物?
左明非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阿宥這么稱呼季頌寰了,他不贊同地看向喻勉,“阿勉。”
喻勉慢悠悠道:“這可不是我教的。”
“阿宥為何這么稱呼你阿兄?”左明非耐心詢問。
阿宥剛想蹲坐在地,就被喻勉拎著后脖領子放在了椅子上,他不樂意地看了眼喻勉,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打不過我,就是廢物。”
左明非循循善誘道:“太子殿下是阿宥的兄長。”
“那又如何?”阿宥的語氣自然而天真,“弱肉強食,強者自然要配最好的東西,弱者憑什么得到眾人擁護?”
他成長得太快了,口齒伶俐,思維清晰,雖然不知道他這套說法是否拜喻勉所賜,但左明非并不想讓阿宥成為太子的敵人。
左明非溫和地注視著阿宥:“那你知道何為強者嗎?”
阿宥兇狠地揮起拳頭,齜了齜牙:“我打死過一只狼!”言外之意,他就是強者。
說完,他求證似的看向喻勉。
喻勉懶散地點了下頭,敷衍地夸贊:“不錯,去玩吧。”
阿宥耀武揚威地離開了。
左明非:“……”他正要說些什么,就聽喻勉淡淡道:“左三,我不曾參與你教導太子,同樣,阿宥是我的徒兒,你也要適可而止。”
左明非反問:“你明明知道,他這種想法對他沒有任何益處,你希望他成為這種人?”
喻勉平靜道:“我的想法不重要,你的想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讓他成為什么人。”
左明非的眉頭微凝:“…寰兒和阿宥就非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喻勉:“這與你我何干?”
突如其來的反問讓左明非不由得語塞,他無聲地張了張嘴,“……”
“憬琛,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總想著要顧全大局。”喻勉慨嘆出聲,他瞥了眼涼掉的茶水,不緊不慢道:“執棋者最不該的就是對棋子產生感情,皇位之爭,不談對錯,歷來如此,你又何必替他們二人惋惜?”
左明非語氣平靜:“兄長認為我們是執棋者?”
喻勉聽得懂左明非的意思,他一口飲盡涼透的茶,之后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即便身為棋子,我也不會讓自己身處無用之位,留到最后又何嘗不是一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