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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非的神色依舊凝重,喻勉嘖了聲,略顯不滿地反問:“嫌我說話難聽?”
“不是,”左明非搖了下頭,而后直直地看向喻勉,唇角揚起一個優雅的弧度:“我只是好奇,你醒來不過一日,竟然連潘笑之都曉得了,看來不用我細說朝中局勢,兄長便已經勝券在握了。”
喻勉搭在案幾上的右手微微敲擊著桌面,面不改色道:“怎么?我不許有些私人手段嗎?”
左明非平靜道:“你都知道了,我自然不必再說。”
這就有脾氣了?
喻勉停住敲擊桌面的右手,他深深地看向左明非,就像在看一只氣呼呼抱著自己尾巴生氣的狐貍。
“……”喻勉眼中閃過微光,他竟意會到了左明非鬧脾氣的緣由——
原本人家興致勃勃準備了一肚子八卦跟你分享,到頭卻發現你已經知道了七七八八,這換誰誰不憋屈?
換做以前的左三,斷然不會如此情緒外露。
他只在喻勉跟前這樣。
得到這個結論的喻勉很是愉悅,于是他順理成章地哄道:“都怪凌喬多嘴,其實我只知道有這么個人,具體發生了何事卻未可知…你也曉得,我不過清醒了一天,哪能知道那么多,這剝絲抽繭的細致活還是得你來?!?
左明非佯做不聞地輕啜了口茶。
喻勉抬手為他續上茶水,溫聲道:“左三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就莫要跟凌喬計較了罷?!?
左明非無語地看了眼喻勉:“……”他也好意思拿凌喬當擋箭牌。
喻勉無辜地眨了下眼睛,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妥。
左明非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打趣喻勉:“你也就仗著凌喬不在這里?!?
喻勉面不改色道:“本就是他的錯,即便他在這里,我也教訓得了?!?
“好了,放過凌喬罷。”左明非無奈地搖了下頭,接著他正色道:“說回方才的話,行之日后要當心了。”他停了停,高深莫測地看向喻勉。
喻勉順著他的話音問:“為何?”
左明非對喻勉“虛心求教”的態度很是受用,他說:“陛下要重用潘笑之那群人,這勢必會削弱你在朝中的勢力?!?
“哦?難道就躲得過?”喻勉問。
左明非無奈地攤了下手:“我已經被削弱了。”
喻勉:“……”左三慣有自知之明。
皇帝先是封左三為太子太傅,后又有意讓他迎娶八公主,而駙馬在朝中一貫擔任閑職,如此看來,左三在朝的地位確實是被削弱了。
喻勉沉思:“陛下要削弱我的權力?有意思,莫非也要賞我個駙馬當當?據我所知,待嫁的公主可是沒有了?!?
左明非不喜歡這個玩笑,他淡淡道:“待嫁的公子倒是有一位?!?
“是左家三郎嗎?”喻勉外頭調笑。
“……”左明非不理他,自顧自喝著茶。
喻勉含笑握住左明非放在案幾上的那個手,低聲道:“大人若是見了我家三郎,勞煩告知一聲,我非他不婚?!?
左明非被哄開心了,他壓下唇角抑制不住揚起的弧度,溫文爾雅道:“我知道。”
喻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你繼續說?!?
左明非道:“我與潘笑之有過幾面之緣,此人確實滿腹經綸,且為人處世十分周到,實為經世之才?!?
喻勉稍稍揚眉:“一般說到這里的時候,便會有轉折了?!?
左明非失笑:“知我者,行之也,此人雖有才干,卻與我左家有些齟齬,因此與我…并不相與?!?
“有所耳聞。”喻勉沉吟:“早年內閣開設之時,左老太爺與潘老爺子為爭這首輔之位鬧得滿朝風雨?!?
說完,喻勉眼神頗帶玩味地看著左明非,繼續道:“后來左老太爺勝出,只是贏在左家人丁興旺,占據了朝廷多處要職,而潘家卻一脈單傳,更遑論潘老太爺的兒子還是個病秧子…嘖,這贏得可不太光彩啊…嗯?”
左明非傾身靠住喻勉,伸出食指抵住了喻勉的雙唇。
喻勉偏了下臉,他就愛看左三變臉的模樣,于是他故意道:“怎么?還不許說了?”
“成王敗寇,看的是輸贏,又不是臉面?!弊竺鞣锹淇盏氖洲D而搭上喻勉的肩膀,清和朗潤的聲音繼續道:“行之,方才的話,你敢當著祖父的面說嗎?”
喻勉輕柔地握住左明非的小臂,悠悠呼出一口氣:“…我讀圣賢書,自然曉得敬老尊賢。”
“我便是知道?!弊竺鞣菍⑾掳洼p輕擱在喻勉肩膀上,在人耳邊小聲吐氣:“你就只會欺負我。”
喻勉側臉與他對視,反將一軍:“你不喜歡?”
左明非頓了下,而后默默挪開,他輕咳了聲,耳朵尖在喻勉饒有興致的注視下變得越來越紅——他確實喜歡喻勉的小把戲,但他口頭上是不會承認的。
“憬琛,你分明也樂在其中。”喻勉卻不饒他,戳破他搖搖欲墜的小心思。
“咳。”左明非掩飾性地咳了聲,稍帶埋無奈地說:“你不要捉弄我了,否則這件事到明天也說不完?!?
喻勉大發慈悲地點了下頭,同意放過左明非,雖然眼神中仍有幾分遺憾。
他順著左明非說:“若是潘笑之早就歸順于陛下,他勢必不會放過左家,如此一來,左家失勢便也說的通了,恐怕你大哥被冷待,你被牽線給八公主也都與他脫不開干系。”
左明非對喻勉會心一笑:“是了,這便是我與八公主的因,可惜了,強湊出來的因注定結不成他想要的果,八公主對我無意,她之所以受制于陛下,是因為她身懷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