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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你之見,季堯可有自立之心?”喻勉冷不丁地問。
左明非回答:“九殿下所習的逍遙化風掌是道家的逍遙心訣,逍遙心訣講究虛空,所謂心明自在,超然物外,心思冗雜者練習不得,由此可見,九殿下并沒有那么多的彎彎繞繞。”
“凡事皆有例外,修逍遙不見得真逍遙。”喻勉隨口提起:“我這身內功原本是手足俱廢后練來充盈修復四肢的,后來手足恢復如常,我便用來殺人,救人之法化作殺人功,可見萬事萬物皆在一念之間。”
“喻兄的手足是如何恢復的?”左明非的目光落在喻勉手腕上一道很淺的傷疤上,當年喻勉被捕入獄,出獄后手足俱廢,幾乎淪為廢人。
“扶蘇谷,孫百草。”喻勉道。
左明非緩緩頷首:“怪醫孫百草,聽聞他只救合自己眼緣的人,看來喻兄頗合怪醫眼緣,所謂峰回路轉,這是喻兄的造化。”
是不是造化喻勉不知道,他當年師友離世,武功盡失,信念崩塌,近乎自暴自棄地在等死了,可怪醫突然造訪,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他,非要救治他,沒想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手腳竟然真的被治好了,不過也無趣,喻勉已經不用兵器了。
左明非問:“喻兄練的是誰家內功?”
“扶蘇谷的藥經,本是作修身養性之用,可惜遇到了我,孫前輩叫它枯木逢春。”喻勉說什么都帶著不以為意的輕慢,仿佛世上就沒讓他在意的東西。
左明非想起喻勉那囂張霸道的內力,輕笑著調侃:“我看應該叫摧枯拉朽。”
喻勉掀起眼皮,他看左明非笑得開懷,如同云開霧散般明朗,驀地抬手落在了左明非的脈搏上。
渾厚綿延的內力順著脈搏流向四肢百骸,渾身的疲倦被這內力卷散,讓人心神微蕩,左明非略略揚起眉梢,他竟從這片刻功夫中真的感受到了枯木逢春般的生機,總是緊繃著的心神得到片刻安撫。
左明非驀地想起失憶時,喻勉用內力幫他烘干衣物和頭發那次,也是這般溫暖和煦。
“若是摧枯拉朽,此刻你已爆體而亡了。”喻勉在左明非的脈搏處敲了兩下。
第31章 犯我族者
“稟報主子, 已經安排妥當,九殿下和易少主已經混入到赤虎幫內部。”李楊俯身請示。
喻勉神色淡淡地望著樓下,他此刻身處京口最高的風月臺上, 從這里俯瞰下去, 能將一大半的京口景色收之眼底。
“你們全都退下。”喻勉吩咐。
“是。”
喻勉回眸,視線落在茶桌處的白夫人身上, 道:“該你了。”
新茶已然烹好, 白夫人為左明非添上熱茶,含笑道:“自己有人卻不用, 偏要用我的人。”
左明非頷首謝過白夫人, 笑著解釋:“九殿下身邊有陛下的人,喻兄這樣安排, 是不想多生事端。”
“你自然是幫著他說話。”白夫人打趣。
喻勉冷不丁道:“也不盡然。”
白夫人笑盈盈地看向喻勉:“難不成左大人是在幫我?”
喻勉深沉的語調中夾雜著一絲漫不經心,“季堯身邊有石介, 我讓你的人去保護他,無非也是想看看, 你的人見到這位九冥前護法會不會聽之任之,若是留有私情,分不清誰才是主子,我自當替你清理門戶。”
白夫人稍微斂起笑意,淡淡道:“行之, 你管多了吧?”
“是你想要的太多。”喻勉眸中波瀾不驚,語氣帶著不以為然的隨意。
白夫人輕笑一聲:“所謂人心不足,更所謂權衡利弊,你我不都是這樣的人?”
“看到最后罷。”喻勉懶散道:“你會知道你所謂的權衡利弊有多蠢。”
白夫人悠悠一嘆, 看向置身事外的左明非,假意抱怨:“他同你說話時, 也這般欠打?”
左明非笑道:“白姑娘莫要給我挖坑了。”
浮生半日,閑暇難得,三人度過了一個看似平靜的下午。晚間,在青紫交織的天空中,一束火花綻放開來,距離這信號煙花最近的三人望著這轉瞬即逝的美景,心知時候到了。
京口郊外,一場逃脫與廝殺正在進行,身著異族服飾的大批人馬追捕著一小群赤虎幫的人,為首的是兩個少年,他們皆穿著赤虎幫的服飾,這二位自然就是混進其中的九皇子和易少主。
“他娘的!”易聽塵狠狠抹去額角的汗,罵道:“京口藏了這么多的圖戎人!官府真是吃干飯的!”
九皇子背著一個滿身是傷的男人,他腳步不停,聲音卻是鎮定:“再堅持一會兒,左先生說了會有人接應。”
“他看起來不聲不響的,不會死了吧。”易聽塵抽手拍了拍九皇子背上的人:“哎!哎!曹崛,曹崛!”
九皇子道:“有呼吸,沒死。”
赤虎幫的領頭人說:“二位公子先走,我們留下斷后。”
“誰信你們!”易聽塵怒道:“要不是你們赤虎幫暴露了我們的身份,我們至于這么狼狽嗎!”
領頭人尷尬道:“我們也沒想到會出叛徒…”
原本卜彪這方交圖紙,圖戎那邊放人,一切進行的很順利,甚至人質已經到了赤虎幫手里,但這時赤虎幫中有人突然大喊圖紙是假的,還指出了九皇子和易聽塵的身份。
他們兩個一個是皇帝的兒子,一個是江湖大族的少主,抓住他們對圖戎來說,進可威脅皇帝,退可要挾易山居,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于是場面便亂了,幾番廝殺下,小隊人護送著九皇子和易聽塵逃出來,但身后追兵還是源源不斷。
甚至在得知二人的名號后,藏在暗處的圖戎首領親自出動抓捕。
眼看眾人漸漸體力不支,易聽塵忽然止住腳步,他左手/弩/機蓄勢待發,右手橫刀向前,擋在九皇子身后,呸了一口血痰:“再跑下去,不被抓到也會被累死,他說得沒錯,九哥,你背著曹崛先走,我和他們斷后。”
“聽塵。”九皇子慢下腳步,皺眉道:“你們打不過那么多人。”
“那又如何。”易聽塵按動弩機,短箭破風而過,瞬時穿透了一個圖戎人的腦袋,易聽塵伸手拽下赤虎幫的外裳,露出了自己原本的紅色輕袍,他聲音清亮倨傲:“我姑姑是易山居宗主,易山居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我就不信了,這群圖戎羔子真的敢把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