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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非以為喻勉沒明白,于是開口:“幫我。”
“……”喻勉轉(zhuǎn)動拇指上的玉韘,目光挑剔起來。
“幫我把衣服烘干?!弊竺鞣擒浿ひ粞肭?,順帶往喻勉跟前走了兩步,他張開雙臂像是求抱一樣:“幫我嘛?!?
喻勉神色難辨起來,一個大男人作出這種孩童才會作出的舉動,他本應(yīng)覺得礙眼,可實話實話,他覺得左明非看起來懵懂極了。
喻勉嘖了一聲,繼而不耐煩地伸出右手。
左明非興高采烈地握住了,瞬時,從喻勉手心里傳出的暖意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濕漉漉的衣物像是春回大地一般,先是干了起來,然后輕飄飄地浮動在空氣里。
左明非新奇地打量著自己的衣袍,他順著鼓動起來的衣袖看向喻勉,喻勉的衣衫倒沒有他這么浮動,在這股強大的內(nèi)力下,左明非看著巍然不動的喻勉,驀地想起那一句話。
巍峨若玉山之將崩。
少時父親教他詩文,他只曉得這句是夸人的話,此時此刻,他倒咂摸出這句話的意趣來。
左明非歪了下腦袋,星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喻勉。
喻勉也凝眸望著左明非,他覺得左明非歪頭那瞬間像只狐貍幼崽,狡猾又不失天真。
“我到今天才曉得,內(nèi)力原是這樣用的?!?
調(diào)侃的笑聲從旁邊傳來,喻勉斜了一眼過去,他看左明非的衣服干的出不多了,索性收了手。
白夫人款款而出,對左明非福了福身子,含笑道:“左大人安好?!?
左明非看她行禮行得好看,也學(xué)她福了福身子,友好道:“姑娘好。”
白夫人噗嗤笑了,她彎著笑眸望向左明非,打趣:“天可憐見的,這是哪里來的小可愛?行之,你不妨將他賣予我?!?
喻勉竟點了頭,“那要看你有沒有留住他的本事。”
白夫人眉頭微挑,欣然應(yīng)允:“那便試上一試?!?
喻勉招手,示意左明非過來。
白夫人拿出枕脈,“左大人,將手放這上面?!彼p言細語道。
但左明非孩子心性,根本坐不住,眼看喻勉神色不耐起來,白夫人一邊把脈,一邊笑著問:“小左大人,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晚月樓?”
左明非注意力回籠,安靜了下來,洋洋得意地回答:“我回客棧,大叔不在,凌隆說他在這里,我自己找過來的。”
白夫人哄著人說:“哦~你這么能干的?”
喻勉沉聲問:“凌隆為何會放你一人出來?”本來就是個傻的,再被人拐跑,這可沒地方去尋。
左明非理所當(dāng)然道:“當(dāng)然是我甩了他?!?
喻勉又黑了臉,左明非搶先一步哼道:“誰叫你出來玩不帶我。”
白夫人神色微動,她指尖仍舊搭在左明非腕上,問:“小左大人,你說你如今幾歲?”
“八歲啊?!弊竺鞣亲匀欢坏馈?
“胡說,你今年該是二十有七?!卑追蛉擞朴品瘩g。
左明非皺起眉頭:“我沒有胡說,我就是八歲?!彼髑笠话愕乜聪蛴髅恪?
喻勉眸光微動,不發(fā)一語。
白夫人又道:“你說你如今八歲,可有何證據(jù)?”
“我是八歲這年隨父親離開上京的?!弊竺鞣枪緡佒f。
“如若不是你過了八歲,如何能得知你八歲時發(fā)生的事情?!卑追蛉搜凵窳鑵柶饋?,她轉(zhuǎn)過桌面的銅鏡,緩緩道:“你且再看,鏡子里的你像是八歲嗎?”
左明非疑惑著往鏡子里看去,早先喻勉為反駁他的言論,也曾給他看過鏡子,可那時他看到的自己,確實是他八歲時的樣子。
現(xiàn)下他心神動蕩,再朝鏡子里望去時,鏡子里突然出現(xiàn)一張陌生的臉,“?。 弊竺鞣求@呼著后仰,他差點摔下椅子,喻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左明非驚疑道:“我…鏡子…那是…”
喻勉沉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是你?!?
左明非的眼神中滿是驚恐,在他眼里,鏡子里那張臉時而是他八歲的樣子,時而是一樣陌生又熟悉的臉,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變幻莫測…
倏地,喉間涌上腥甜的熱意,左明非心神一震,臉色通紅地吐出一口血,他腦海里亂成一團,神色恍惚地盯著地面上猩紅的血跡,逐漸聽到有人在叫他。
“左明非!”
“左三!!”
尋著聲音,左明非費勁地抬頭,他此時才發(fā)覺自己靠在喻勉懷里。左明非抓緊摟著自己的手臂,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頭實在太疼了,眼皮似乎也有千斤重,他只能憑著本能,虛弱地開口:“喻兄…”
話還沒說完,左明非便暈倒在喻勉懷里。
喻勉摟著左明非,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他問白夫人:“怎么回事?”
白夫人思忖道:“他全身經(jīng)脈氣血倒流,按此跡象,最多活不過一年?!?
喻勉一愣,白夫人看向喻勉,挑起眉梢:“你不知道?”
喻勉沉聲反問:“我為何會知道?”
白夫人笑了一聲,懶懶道:“我以為,這毒是你給他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