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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端坐在喻勉對面,聞言也不惱,慢條斯理地笑道:“行之這話,太傷人家的心?!?
喻勉直接無視她的矯情,情緒毫無起伏地開口:“我在離京途中,幾次三番遭遇追殺,其中便有九冥的人?!?
白夫人優(yōu)哉游哉地端著茶杯,弱風(fēng)扶柳般倚靠在桌案上,“哦?便只有九冥的人嗎?”
“這倒不是?!庇髅阌趾攘丝谀亲涛兑话愕牟琛?
“呵,我就說嘛,想殺你的人可不止九冥一家?!卑追蛉诵Φ棉揶?,眸光卻銳利起來:“朝廷黨爭厲害,你不肯入任意一方的麾下,像你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如若不能為人所用,那便只能除之而后快,只是他們太沉不住氣,你一離京便暗下殺手,真是吃相難看?!?
喻勉眸色幽深,他盯著茶葉起伏的茶面,話有深意道:“上京看似風(fēng)平浪靜,但陛下身體每況愈下,便有人坐不住了?!?
“皇帝做了這么多年,死了也值了。”白夫人語帶嘲弄,她這話說出來是要被誅九族的,可惜她早就沒九族可被誅了。
白夫人閨名為白檀,是當(dāng)年崇彧侯府的千金,她自小被其父親崇彧侯教習(xí)武藝,武功高強,甚至勝過其兄——當(dāng)年大周第一公子,白鳴岐。
白檀和滿心家國的父兄不同,她自小向往江湖,在豆蔻年紀便開始浪跡江湖。
后來,烏衣案事發(fā),崇彧侯府被指控為主謀,滿門抄斬,白檀因早先離家,因而逃過一劫。
從此,世上再無侯門貴女白檀,只剩下流落江湖的孤女。
在浪跡江湖的歲月里,白檀加入了九冥,化名殺手白晚月,從無名小卒到九冥護法,從豆蔻年華到花信歲月,她能在江湖縱情恣肆,卻對父兄的廟堂之冤束手無策,本以為就要這樣麻木地活下去,直到喻勉再次出現(xiàn)。
這個父親當(dāng)年的得意門生,兄長的至交好友,在當(dāng)年烏衣案下,有幸撿回一條命。多年來,喻勉一直輾轉(zhuǎn)在各種苦寒地區(qū)赴任,看起來比白檀還要寥落。
但就是這個白檀少時認為是冷心冷肺的人在沉寂十年后突然出現(xiàn),喻勉什么廢話也沒說,他重新回到朝廷后,先是手段強硬地立穩(wěn)腳跟,接著便聲勢浩大地翻了案,崇彧侯府冤屈洗清,烏衣案中的諸多冤魂得到安息。
憑這一點,白檀斷然不會害喻勉,何況在九冥分崩離析后,白夫人試圖收回九冥的殘余勢力時,喻勉為她提供了很多幫助。
白夫人不認為喻勉是好心,他們都不再是當(dāng)年心思恪純的少年,喻勉幫她,無非是想把九冥這股勢力控制在他認識的人手里。
白夫人心中嗤笑,喻勉作出一副遠離朝堂的行徑,卻對九冥的勢力虎視眈眈,可真是引人深思啊。
但說到底,白夫人也愿意跟喻勉合作,畢竟其他合作者只會口頭承諾,喻勉可是實打?qū)嵉貛退栈亓司炮さ拇蟛糠謩萘Α?
喻勉的聲音打斷了白夫人的思緒:“你與其操心別人的生死,不如想想怎么收回九冥,我借給你的人,可不讓你來裝點門面的?!?
“……”白夫人輕咳一聲,賣慘道:“我一介弱女子,如何跟石介那個莽夫爭斗?何況…”
“何況他已經(jīng)與朝廷的人有所勾結(jié)?”喻勉漫不經(jīng)心地叩響茶杯,眸中閃現(xiàn)殺機。
九冥的剩余勢力經(jīng)過內(nèi)斗廝殺,如今只剩下白夫人和當(dāng)年同為護法的石介。
白夫人眉梢微挑:“你都猜到了?那你不妨再猜猜,石介投靠了誰?”
喻勉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玉韘,聲音低沉:“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除掉。”
“不謀而合。”白夫人拈起茶杯,輕碰了下喻勉的杯壁,含笑道:“不妨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左家五公子左蕭然死了?!?
“哦?”
“死于剿匪成功歸來的途中。”白夫人意味深長道:“說是有漏網(wǎng)之魚突襲,左五避閃不及,只好去見了閻王。”
喻勉眸色深沉,心下了然道:“左五雖然是左家最不成器的,但不至于應(yīng)付不了山匪。”
白夫人輕笑一聲,譏誚道:“左家自詡清流,說著不結(jié)黨營私,但說到底就是自成一派。原先皇帝顧忌著內(nèi)閣還會給他們幾分薄面,可去歲直屬于皇帝的六合司被裁撤,皇帝沒了左肩,自然也不允許別人踩著他的右臂。”
“原先制衡六合司的內(nèi)閣自然是留不得,左老爺子也算識時務(wù),沒等著皇帝下旨便自請廢除內(nèi)閣,也算保全了左家的名聲。”
“沒了內(nèi)閣,左家就相當(dāng)于沒了依傍?!卑追蛉朔藗€不屑一顧的白眼:“在這種情況下,左家還端著那副清流架子,被人針對,實屬活該,他們也該嘗嘗你受過的罪?!?
喻勉思索道:“左五死于非命,這該是別人給左家的敲打?!?
白夫人嗤道:“用這么個沒用玩意兒來敲打左家?左家又不指望左五來站穩(wěn)腳跟,要是我啊…”
一抹狠厲之色在杏眸中閃過,白夫人柔夷般的右手作出利刃狀,明媚地笑道:“我就綁了左三,看左家就不就范?!?
左三公子左明非,字憬琛,為左老太爺左慜第二子所出,幼年因其父母雙亡,被養(yǎng)在左慜膝下。
左三公子從小便才思敏捷,行事端方,入仕后,左明非并未選擇被他家族勢力所籠罩的內(nèi)閣,反而從刑部底層做起,八年間兢兢業(yè)業(yè),處事勤勉,如今已是刑部侍郎。
去歲內(nèi)閣被裁撤,自此,左家在朝堂上能指望的,不外乎只有左明非,何況左明非從小便被左家寄予厚望,皇帝也曾夸贊左三公子有丞相之才,要是身居高位者想敲打左家,左明非是個不錯的人選。
“看來左家確實騎虎難下了?!庇髅沩馕㈤W,眼底多了幾分看戲的悠閑來:“與其被別人利用,倒不如被我利用?!?
白夫人噗嗤笑出了聲,她用團扇擋住下半張笑面,眉眼彎彎:“行之莫不是趕路趕糊涂了?左家緣何要聽你的?難不成,你還真綁了左三?”
喻勉沒有應(yīng)答,只是抬眸勾起唇角,一派慵容。
白夫人扇著團扇打趣:“行之莫要說笑了,我前幾日才聽探子來報,說是左三抱恙居家,多日未上朝了…”說到這里,她警惕地直起身子,喃喃:“多日未上朝?多日…”
那就是多日不曾有人見過左三。
“你真綁了左三?”白夫人驚詫地問,不待喻勉回答,她連連搖頭:“不對不對,左三又不是左五那個呆霸王,哪里會被你得手?”
“興許,他傻了呢?”喻勉心情頗好地拈起茶杯。
第5章 非禮勿視
不待白夫人辨別喻勉話中的真假,雅間外便傳來喧嘩聲,青樓中本就是喝彩喧嘩聲不絕入耳,白夫人原本并未放在心上,但聽其中還有人氣急敗壞地嘶吼聲,“抓住他——”
“給爺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