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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淼乖乖點頭。
她看著他走出病房的背影,恍惚間生出錯覺。
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們現在在家里,在柔軟而安靜的夜晚,他走出房間,去給她接溫水。
而她不過是睡得久了些。
嘈雜的腳步聲打碎了這個寧靜的夜,玻璃和金屬碰撞間,頭頂的白熾燈倏然亮起。
黎淼手抬不起來,只能歪著頭,避開光線。
床邊多了許多人,陌生的男聲向她確認:“名字?”
黎淼把頭轉過來,對著眼前模糊不清的人說:“黎淼。”
醫生開始給她檢查身體,在她身上貼了冰涼的貼片,一邊跟身邊人報數值,一邊問她些簡單的問題,也會觸碰她傷口周圍,問她感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做好,他們集體離開,只留下一個護士。
護士看了眼床頭的姓名牌,彈開盒子中的安瓶,吸進注射器,打進藥液里,邊換藥邊說:“現在還不能喝水,覺得渴的話可以抿一點水,不要咽下去,潤潤嗓子就行。”
黎淼“哦”了聲。
換了藥又說了幾條簡單的注意事項,護士帶著工具箱離開病房。
她走后,黎淼在她身后,看到了張蓮。
和喬亦陽一樣,張蓮也憔悴了許多。
黎淼嘴唇動了動,喊了聲:“媽。”
張蓮應了聲“哎”,手用力按在瓷杯底,感受水溫,插了根習慣,放在她唇邊:“不燙了,你抿一點。”
黎淼稍微伸了下頭去夠水,扯到身上不知道哪處的傷口,疼出滿額頭的汗,等她抿上第一滴水,已經是十分鐘以后的事。
喝完水,她抬眼看向墻上的鐘表,盯著看很久,不確認地問:“現在凌晨五點?”
張蓮回頭看了一眼:“是四點半,還是困?”
黎淼的精神狀態很好,人也很清醒,能詳細描述出自己的狀態:“說不好是困,還是累,還是什么,媽你剛才是在睡覺嗎?”
張蓮拉了把椅子,貼著床坐:“嗯,瞇了會兒。”
眼前的景象從模糊變成有清晰的重影,黎淼頭暈了一下,閉了閉眼說:“那媽你接著睡吧,我也困了,咱倆醒了再聊。”
張蓮說好,讓她先睡,她轉過頭,跟喬亦陽商量,今天換她來守夜,讓他去睡覺,被喬亦陽拒絕了。
喬亦陽怕她白天沒睡覺,這會兒睡在這身子熬不住。加之黎淼也跟著勸她,她最終妥協了,還是讓喬亦陽守著她,她出去詢問黎淼的病情。
他們都離開了。
喬亦陽關了病房的白熾燈,打開她床頭水果邊上的小壁燈,昏弱的光影下,他們相視一笑。
好像兩個偷偷了壞事,但是心照不宣的小孩。
她看著他干凈的眼睛,忽地說:“喬亦陽,我從小就被人夸懂事。”
喬亦陽沒反應過來,淺淺揚眉:“嗯?”
黎淼解釋:“因為我從來都不會麻煩任何人,連我媽都不會。”
他回頭看了眼病房門,確認門外沒人,說:“看出來了。”
“可我會麻煩你。”
睡了太久,她現在雖然累,可是睡不著。
她不想一個人呆在這里,可她不希望別人浪費他們的時間,留在這里陪著她這個一動都不能動的人。
但是,她卻沒有阻止喬亦陽留在這里。
說完那句話,黎淼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如果,她在他臉上看到一點類似于“厭倦”“疲憊”之類的負面狀態,她會以一個最體面的方式,讓他去休息。
且不會有任何怨言。
誰都不欠她的,何況他們已經陪了她這么久。
喬亦陽溫柔地笑了下,模樣一如既往地好看,親了下她的臉,輕聲說:“被你麻煩,榮幸之至。”
她心底的所有不安的情緒,在聽到這句話通通消失,緊張的心被安撫下來,一切都回到了曾經的模樣。
云很輕,花盛開,她在被愛。
黎淼紅著臉,喃喃說:“……都沒洗臉。”
喬亦陽拇指很輕地摩挲剛才親過的地方:“沒關系,我每天都有給你擦。”
“每天啊……”黎淼問,“我睡了多久?”
“九天。”
原來,她在看不見他的夢里,跑了九天。
“好久。”她眼眶濕熱,轉頭看向窗簾,“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去看看。”
喬亦陽掀開窗簾,讓她看見漫天繁星,映灑在他臉上:“等白天我問問護士,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