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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亦陽慢條斯理地剝著紫葡萄,等女人轉過身才放到黎淼唇邊,回頭應了句:“知道了。”
他媽媽的身影被廚房門隔開,黎淼低頭咬葡萄,吐了籽放他手里,好奇地小聲問:“怎么你家里人都不問問我情況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認識的?”
他一條腿敞著,另一條腿松散踩著紅木桌腿,似笑非笑說:“小爺我長這么大,就往家領過你一個姑娘,當然是怕問太多把你嚇跑,小爺我就要孤寡一生了啊?!?
他這人……說話真是……過分直白。
黎淼臉紅心跳,不敢直視他,眼睛滴溜溜在房間里打轉。
他家大致的裝潢沒有變化,只是比過去多了一些裝飾品,她看著熟悉的地方,忽然想起來,上次來他家的時候,他有只叫布布的小斑點狗,特別可愛。
喬亦陽把她堵在衛生間門口哄她的時候,布布還在一邊偷看了全過程。
可能是和他在一起的過往令她覺得開心,也可能是尷尬過后的突然放松,導致黎淼精神短路了一瞬,遺漏了什么事情,直接問:“布布呢?”
那時天黑了,璀璨的明黃吊燈照在喬亦陽的側臉上,使他深雋的輪廓明暗交錯。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會兒,頓了頓,才遞上下一顆葡萄,平靜地說出了一句令黎淼幾乎瘋了的話。
他說:“你怎么知道布布?”
第56章 笑得驕矜 ◇
◎“正好我有話跟你說?!薄?
黎淼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身體僵到發直,目光閃躲,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喪失了:“呃……啊……”
她根本想不到合適的措辭, 去為剛才說的話狡辯。
她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了,尖釘扎透骨肉, 鮮血淋漓,后背浸出來的薄汗掃過血窟窿, 痛如蝕骨。
喬亦陽從水果盤里拈起一顆新葡萄, 人還是那么松散地靠著椅背坐,指尖接觸到葡萄皮, 好像笑了下:“我都忘記我什么時候跟你說的了。”
只要黎淼這時候順著他的話接一句謊,這件事就能和以前的許多事那樣, 輕而易舉地翻篇。
但黎淼像被銳物擊中般,太陽穴發出長長的,重重的鳴叫聲,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思維斷了, 卻有另一種思緒,連起來了。
她并不是一個處心積慮的謊言制造者, 和喬亦陽在一起,她不止一次說漏嘴過。
但每一次, 喬亦陽都會在恰當的時候接上正好的話,順理成章替她幫謊圓好。
一次兩次, 三次四次, 在真相邊緣恰到好處地避開,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
如果, 這是巧合, 會不會太巧了。
那如果, 這一切,都不是恰巧呢。
黎淼的手用力摳著座椅,忘記松開,直到她長長的指甲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外力,嘎嘣一聲,折斷。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黎花。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翻涌的情緒襲來,她在兵荒馬亂中還沒開口,喬亦陽的手機響了。
清脆的鈴聲,打斷了她灰蒙世界里的那根弦。
喬亦陽抽了張紙,擦干凈流于指縫的葡萄汁,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么,他起身說:“哦,好,我現在來。”
他分明是慌張,甚至沒看她一眼,唯有走路帶起她發間的風,和飄零在地上的紙巾,告訴她,他走了。
于是黎淼知道。
這就是真相。
在某些瞬間,人是真的能感受到會萬念俱灰的。
窮極一生,就快要到終點,卻被最后一根稻草壓死。
溺水呼救,緊抓最后浮萍,卻被自己親手奮力打散。
你看到了太陽,卻只能龜縮在陰暗角落,看著那束陽光漸行漸遠,漸漸的,再也照不回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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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大有房子大的弊端,人都不在客廳時,房間里過分冷清,小孩子奶里奶氣叫舅舅的聲音,顯得詭異且悚然。
黎淼作為這個家里唯一的外人,背對著輝煌燈火,看著地上喬亦陽擦過手的紙,手足無措。
這時門又打開,一道男聲出現,沉穩中不乏和藹:“小雨來這么早?!?
“爸?!眴逃暾f,“沒,我剛到,咱倆前后腳,差了都不到半分鐘?!?
“挺巧的。”喬遠森說完看向喬亦陽,“陽陽,你女朋友呢?”
爺爺奶奶聞聲從房間里出來,小孩子怯生生地往媽媽懷里躲,喬雨習以為常地摸了摸她的頭。
爺爺看了她們母女一眼,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笑著接過喬遠森的話:“回來啦?我們陽陽女朋友可漂亮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