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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提起來一口氣:“什么選題?”
“校園暴力的。”阿餅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中途指了下窗外, 聊家常似的語氣,“就樓下那個學校, 還是重點呢。”
阿餅指的學校, 就是當初黎淼坐在咖啡館二樓看到的那個學校,燕城四中。
他開始一貫的滔滔不絕:“這個選題啊, 我覺得, 就跟上次我讓你做的職高女教師的感覺一樣, 要么所有人都一個說辭,什么拒絕校園暴力關愛未成年成長之類的,要么就會有一個聲音,特別出挑,就像當初所有人都在討論性暴力,但你在說未成年犯罪一樣。”他頓了頓,“你懂我意思不?”
黎淼眨眨眼。
因為臨時被阿餅叫過來緊張,從進門,她的拇指就一直放在圓珠筆的彈簧帽上,忍了很久,在這時被按下。
“咔噠”一聲。
阿餅的筆記本打開有一會兒了,但黎淼沒過去,他朝她揮了揮手:“過來啊。”
黎淼咽了下口水。
“干嘛呢?”阿餅頭回見黎淼這樣,“腿不舒服?”
黎淼搖頭,很小聲地問:“我能問下您電腦里的素材是什么嗎?”
阿餅納悶,心想這有什么好問的,過來看不就知道了嗎。
但考慮到對方畢竟是黎淼,就好比上學時候老師會對學習好的學生特別好一樣,阿餅對黎淼也多些耐心,說道:“就是學校監控錄下來的畫面。”
黎淼還是沒動。
阿餅上下打量她一番,等著她說話。
“我能拿回去看嗎?”隔了半晌,黎淼開口,圓珠筆芯又被她不自覺按回去,“有什么問題我飛書問您。”
阿餅拿起不銹鋼杯,默不作聲喝了口熱茶。
所有素材,都會先在他這過一眼,簡單討論后再分到個人,之前黎淼也是這樣的,不知道她今天為什么要跳過這個步驟。
他聽說最近黎淼工作態度懈怠,但看她做的新聞還行,就沒往心里去。
但現在看來,這個消息似乎并非空穴來風。
不說懈怠,至少反常。
喝完水,他把瓶蓋蓋回去,地指了指門,意思是她可以出去了。
全程沉默。
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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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傷口幾天愈合,但是創傷和陰影會伴隨十年,甚至一生。
而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中間還有一層隔閡,那就是沒有被蛇咬過的人,不會理解為什么被蛇咬的人會那樣怕井繩。
校園暴力,對于黎淼來說,就是那條血淋淋的,吐著黑色信子,張牙舞爪的毒蛇。
這些年來,不少文學、影視作品,包括但不限于紀錄片、電影、小說,自傳,都有講述有關校園暴力的東西,但她從來沒看過。
因為會恐懼,就像被蛇咬掉一塊肉的人,又看到一條蛇。
“叮鈴”提示音響,阿餅已經在飛書上把素材傳給她。
黎淼深吸一口氣,分成四五次才斷斷續續吐出去。
她抿了抿嘴唇,又不安地舔了舔,覺得有些干,喝了口水潤潤。
喝完發現今天日歷沒翻,電腦上是31號,日歷還是30號,就抬手翻了日歷。
后來擦了桌子,重新把水接滿,又把進阿餅辦公室之前寫的文檔保存好,確認真的沒有什么其他事可以做,才單手撐著頭,點開素材視頻。
沒事的。
都過去那么久了。
現在就算看到他們都不會記得他們的臉,不要因為他們影響工作,不要讓過去影響未來。
殺不死你的,只會讓你更強大。
素材打開,幾個女生把另一個女生逼到墻角。
還沒點擊開始,就只是一個并不算清晰的畫面,就讓黎淼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土崩瓦解。
不行。
渾身都在顫栗。
好像被逼到墻角的那個無助的孩子,是她。
空調暖氣開到二十八度,一半同事穿著短袖的辦公室里。
黎淼手腳冰涼。
她張著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像是脫離了水,瀕死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