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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中計了。
帶著血腥氣的刀猛然架在她頸邊,鋒刃擦著頸側皮膚,似乎已經割到皮肉。
蘇露青沒有動,只垂眸略往刀身處掃去一眼。
跟著聽到元信說,“我現在改主意了,我當親手殺你,再殺元儉!”
刀身向下沉,是要迅速抽刀斷喉的動作。
她在這時候忽然開口,“裴相之罪,是你構陷吧?”
刀身頓住,但刀刃已經割進頸側,有血沿著刀刃流出。
她面無懼色,緩緩抬頭,看向元信。
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刀刃割進的更深,似乎只要元信再使些力氣,她就會身首異處。
而她目光如刀,始終盯住元信,“永嘉元年,中書令矯詔,最終以謀逆罪名問斬,這樁案子,是你設計陷害的吧?”
元信握著刀的手微微使力,目光轉到殿外,值守在這一處的人并沒有發覺任何異常,仍是盡職盡責看護在外。
“可笑,裴中書是我的老師,學生怎會構陷老師?”
“因為裴相不只是殿下的老師,同樣也是陛下的老師。”
架在頸側的刀始終沒有松動,刀刃隨著她說話的動作,時不時在她頸邊留下一道血痕,她全然不顧,語聲始終堅定,“還因為,殿下距離太子,乃至將來的帝王,只差一步。”
“你住口!”
刀身再進,拉出更長的血痕。
她像是不知疼痛,唇角微勾,緩聲往下說,“當年的一道驚雷,劈中立政殿前梧桐樹,先帝以為兇兆,此事作罷,之后卻也并未改立太子,你那時候以為事情還有轉機,一心等著先帝駕崩,留下遺詔,命你繼位。”
“沒想到先帝雖然留下遺詔,新君卻不是你,所以你懷恨在心,將御庫中的另一份遺詔備份取走。等裴相當眾宣讀過遺詔,群臣校驗時,便被人告知,御庫中并沒有這份遺詔,陛下并非先帝定下的新君,裴相偽造圣旨,有矯詔之嫌。”
“矯詔非同小可,但當時的朝中元老蘇況,卻在核對遺詔筆跡之后認定,這就是先帝親筆,奉陛下為新皇,不日登基。筆跡雖核對無誤,裴相卻清白難證,最后仍被判謀逆之罪,但受其牽連者卻幾乎沒有。”
“至于你,”她輕哂,“經此一事,你的皇帝夢,又碎了。”
被說中了心事,元信惱羞成怒,“住口!住口!”
握著刀的手頻頻發抖,卻始終沒有下去殺手。
“看來殿下這些年求仙問道,心中還是善意居多,不忍殺生。”
她說著,抬手捏住刀身,往旁邊撥去。
那把刀雖然被她撥開,又很快架回她頸上。
“好吧,”她嘆了口氣,“殿下不嫌累,那就繼續,我也繼續往下說,殿下聽聽,我說的對不對。”
她接道,“裴相問斬,你登基無望,明面上潛心修道,醉心煉丹,實則以此做障眼法,讓所有人淡忘你,這樣你才好私下進行養兵之事,這里就剩下你最后一個后手。”
“你放出天星讖,蠱惑民心,潛移默化的讓眾人對帝后不滿,然后你便利用裴相之死,再推出一個替死鬼,裴氏遺孤。”
“陶麗娘是你挑選的遺孤人選,你利用對老師家中的了解,將陶麗娘完全培養成裴昭會長成的樣子,然后讓她去做天星教的教主,掌管一眾教徒,聽命你行事的同時,她也因此掌握了權力。”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握在手里就不愿放下,她與世子交好,以為憑世子的關系,她會坐上皇后的位置。沒想到殿下與寧公親上加親,為世子選了奉家娘子,也因此,世子為其所害。”
元信聽到這話,眼中迸出的怒火幾乎能將一整座多枝燈點燃,“這個逆子!死有余辜!”
但隨即又冷靜下來,“裴氏遺孤這么多年都沒有下落,她偽裝的這么好,連種種特征都能對上,把秦晌都騙過去了,你又是如何發現,她是假的?”
她嘆了一口氣,神色里帶出追憶,“因為,裴昭是我啊。”
“竟然是你?”
元信打量她良久,點點頭,“你的確有老師的影子,但,你既然知道她是假的,當初她冒名頂替你的時候,為何不拆穿?”
“拆穿多無趣呀,”她笑了笑,“隔空與殿下交手這么多次,如果不是她,我還真懷疑不到殿下身上。”
“你說的這些,不過都是猜測之語,你說我構陷老師,取走御庫的遺詔,有何憑據?”
“殿下很快就知道了。”
話音落,外面炸開一朵煙花。
在看到煙花之后,她猛地閃身,從刀下抽身而出,轉而反手奪過刀,隨即一腳踹到元信膝彎處,將他踹的跪在地上,趁他掙扎起身之際,將刀架在他的頸上。
“殿下,承讓。”
她執刀的手比元信穩,元信被她制住,不敢再動。
殿外跟著傳來陣陣甲胄聲響,欒定欽率眾緝拿反賊,已然將宮中各處重新清洗一遍。
幾名士兵走進殿內,接替她押住元信,她則向著一側屏風,俯身叩拜。
屏風之后,元儉、孟殊在秦淮舟等人的陪同下走出來,每個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先前那些話,他們全都聽到了。
元儉痛惜的看著地上的元信,“王兄,你糊涂啊!”
孟殊則示意凌然,將御醫叫來,到偏殿去給蘇露青包扎傷口。
這時候晨鼓已響,天光漸白,這場由泰王發起的叛亂,在太陽升起之前,被徹底平息下去。
梁眠按照吩咐,從泰王府邸中搜尋出御庫中存放的那份遺詔,泰王的罪名由元儉親自定下,至于其中牽涉的裴相舊案,卻并未因此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