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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露青垂著眸,一副恭順模樣,“使君放心,人只是關著,什么也沒動。”
“行了,”魯忠點點頭,抽回自己的胳膊,“你去忙你的,我叫幾個兒子扶我回去就行。”
蘇露青聞言退至一旁,“恭送使君。”
魯忠下了臺階,和秦淮舟點頭示意一下,便抬手招了候在殿外的幾個小宦官來,攙扶自己離開。
蘇露青這才也走下石階。
看秦淮舟一直沒有要走的意思,她便停在與秦淮舟隔著四五個人的距離,并排站著。
目光遠眺出去,當先開口,“烏衣巷還在,又讓你失望了。”
“何玉真是那么說的?”秦淮舟卻問。
蘇露青轉頭往他那邊看一眼。
今日上朝,秦淮舟穿的自是三品絳紫官服,官服熨燙服帖,自然垂墜,寬肩窄腰隱在官服之下,整個人看上去頎長俊逸,風從他眼前拂過,便又添了些峨冠博帶的意味。
看起來著實討厭。
蘇露青眉頭稍挑,話到嘴邊忽然轉了個彎兒,“你不是標榜大理寺秉公辦案明察秋毫么,想知道何玉怎么說的,著人去查啊。”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不歡而散。
……
回到烏衣巷,梁眠立即湊了上來,“蘇探事,人還在里面關著,現在要開始審嗎?”
蘇露青頓住腳步,思索片刻,改了主意,“放人。”
“是……啊?”
梁眠都走出去幾步準備把人拎出來提審了,忽然回過味兒來,“不用審了?直接把人放了?”
“嗯,放了。”蘇露青腳步不停,徑直往自己的書房走。
還沒等走到門口,一陣腥風忽地罩過來,緊接著一片陰影直撲向她,同時伴隨著身后梁眠滋兒哇的大喊,“啊啊啊蘇探事小心啊!”
蘇露青側身的瞬間就地一滾,避過那猶如泰山壓頂般的龐然巨物,耳畔又有哈吃哈吃的聲音傳來,肩上跟著搭上一個東西。
熱熱的,肉乎乎的,試探著用力又躊躇停住的,像個爪子。
梁眠大呼小叫的聲音跟著也響到耳邊,“祖宗誒,這可不是你能撲的,快下去、下去——”
蘇露青扭頭往身后看,就見昨夜那只大犬正蹲在地上,歪著大腦袋懵懵懂懂的盯著她。
看她轉過臉來,大犬的嘴張得更大,嘴筒子往前伸,一只狗頭上擠滿一個大大的笑容。
“它怎么還在這里?”蘇露青起身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浮灰。
“它不是何玉帶來的嘛,人之前一直在里面關著,它也沒地兒處理,我從廚房撈了幾塊肉給它,它就更不愿意走了……”
蘇露青看著此時已經跑到她腳邊的這一座大犬——豈止是不愿意走,看它一會兒蹭蹭自己,一會兒探頭向梁眠的那個親昵勁兒,儼然已經把自己當做烏衣巷里的一份子了。
不禁嘆了口氣,“何玉都放了,你還不把人家的狗送回去?別回頭外面又傳什么‘烏衣巷連人家的狗都不放過真是罪大惡極’啊。”
梁眠萬分不舍,但也只能“嘬嘬嘬”著引著大犬往外面走,送回何玉身邊。
何玉離開沒多久,便有消息傳來,何家人去大理寺殮了何璞的尸身,送去下葬了。
“何玉都走了,它怎么還在這里?”快晌午的時候,蘇露青聽到窗外有狗喘粗氣的聲音,擱下卷宗走到窗邊,看著做賊心虛似的追著大犬過來的梁眠,“你沒送走?”
“送了送了……”梁眠一臉生無可戀的抓住大犬的后頸皮,不讓它繼續往屋子里面沖,隔著窗子對里面的蘇露青說,“何玉說這不是他的狗,就是莫名其妙跟著他一起進了烏衣巷,他看這狗挺聽他擺弄的,就暫時把狗帶在身邊用著了。他還說現在心愿已了,狗也用不上了,就不要了。”
蘇露青深吸一口氣,又聽梁眠小心翼翼的說,“蘇探事,我看它也挺好的,以后追查人犯的時候,若是咱們的獵犬不夠用,它倒也可以湊個數。”
似是為了證明自己也可以,大犬從在地上趴著改為打了個滾,“嗷嗚”一聲。
蘇露青扶著窗臺看它一會兒,眼眸微沉,點點頭,“倒也有能用得上的地方,那就留著吧。”
又在梁眠露出一個松了一口氣的笑容之后,補上一句,“以后它的吃食,從你的俸祿里扣。”
梁眠頓時哀嚎一聲。
大犬的插曲過后,蘇露青又聽梁眠回稟了幾件大理寺那邊的動向:
何璞的尸身被何家人帶回入殮,之后秦淮舟著人往太府寺去,估摸著是想通過太府寺查問東西兩市,摸排那二十萬擔糧食可能的下落;又親自去了一趟戶部,應該是去問詢賑災糧出納流程上的相關人員。
一直到日落西山,夜色染進天幕,蘇露青才叫來梁眠,交代他著手準備一件事。
“……蘇探事,這事兒……能行嗎?”
梁眠聽完她交代的事,眨巴眨巴眼睛,“何璞剛下葬,咱們就去挖他,要是被外邊知道了……”
相比于梁眠的心虛,蘇露青明顯理直氣壯不少,“知道又如何,烏衣巷在外面還有什么好名聲么?”
梁眠猶猶豫豫,“不是名聲不名聲的事兒……主要是,何璞都死了,入土為安了,我們現在去挖他的墳,不太好……吧?”
蘇露青乜他一眼,“你只要不出去大聲嚷嚷‘烏衣巷的挖何璞墳啦’,有誰會知道?”
“但……”梁眠還是有顧慮。
“事關天星讖,”蘇露青抬手虛虛往上面一指,“還有之前追查線索時,找到又丟了的那個賬簿,里面不是有何璞的名字?他既然卷進來了,何玉又寧愿來烏衣巷鬧上一通才下葬何璞,這里面就有蹊蹺,說不定,關鍵就在尸身上。”
“哦……但何璞尸身若是真有問題,御史臺和大理寺不是都應該查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