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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堂中,大長老袁搬山神色陰沉。
方才,白宋完成了一段慷慨激昂的發言,跟幾個站在大長老一派的長老、堂主激烈交鋒,唇槍舌劍,把對方駁斥得啞口無言。
更關鍵的是,他還順道贏得了不少中立派乃至早已退出權力斗爭的宿老們的掌聲。
事關所有山中人的性命安全這句話往外一拋,頓時什么反對都顯得無力起來。
大義在此,誰也不能犯了眾怒。
所以,這個暗虧,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否則,任由屎盆子扣在他腦袋上,今后在山中的人心可就別指望了!
曾經放出的那些收攏人心的話,也就只能成為笑柄。
這就像吃進肚子里的涼粉,別人硬要說你吃了兩碗只給了一碗的錢,要么你就認了你是個仗勢欺人貪便宜的混蛋,自己打自己的臉,讓自己名譽掃地,要么就得費盡心思向對方證明你只吃了一碗。
至于別的解決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對方不會給他額外的選擇機會。
怪不得這個丫頭居然叫了這么多人來議事堂,原來是算準了的!
他心中暗暗罵了一句,然后看了董狐一眼,兩個配合多年的人瞬間明了了對方的心意。
查,必須得查,而且要做足了姿態,聲勢浩大地查,查沒查出結果不要緊,態度必須要到位。
袁搬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正如我當初所言,我既然身處此位,那必然要對得起這個位置,對得起支持我的同門,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我實在痛心疾首,這也有我御下不嚴,管理不當之過!”
不愧是磨煉多年的老戲骨,眼縫兒擠了幾下,立刻涌出了水來。
他抹了把濕潤的眼角,面露悲痛,慨然道:“今日,當著大家的面,我向大家鄭重承諾,我將親自督促,立刻展開深度自查,一定要揪出害群之馬,還我山門弟兄姐妹們一個安寧祥和的樂土!”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孤單的掌聲猶猶豫豫地響起,立刻就有了附和,然后很快如驟降的暴雨連成一片。
袁搬山站在堂中,神色激昂,心中卻并無半分喜悅。
掌聲漸漸停住,袁搬山坐回原地,心中立刻琢磨著這回被突襲吃了大虧,要怎么找補回來。
“袁長老不愧為我青眉山長老之首,這份決斷,這份魄力,令石某佩服。山中屢屢有傳言說袁長老趁著山主病重,生了二心,想要攫取山中大權,石某亦曾相信,如今看來,實屬謠言。袁長老高風亮節,令人欽佩,石某在此向袁長老賠個不是。”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這次議事以大長老袁搬山吃了大虧而結束的時候,忠于山主一系的另一個長老石季尚忽然起身,說了這么一段沒頭沒尾,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說完還真恭恭敬敬地朝袁搬山鞠了一躬。
不止堂中的聽眾傻了,就連被夸獎的袁搬山臉上也寫滿了疑惑。
他很想起身大聲喊出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但理智讓他閉上了嘴。
好在還有董狐,身為大長老一系的陰險智囊,他皺著眉頭道:“石長老,此言何意?”
石季尚一臉理所當然地道:“如今袁長老承諾全力自查,后日就將進行的青眉酒會總負責人的推選自然也就無法參與,為了山中祥和,甘愿退出選舉,放棄如此風光的機會,難道不是高風亮節,不是光明磊落嗎?不管別人怎么看,我石某算是服氣了!”
duang!
袁搬山和董狐的腦中轟然一震,原來他們在這兒等著!
真他娘的老母豬戴胸罩,一套接一套!
自己這是中了對方的連環計了!
董狐心中波瀾萬千,但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淡淡道:“自查跟負責青眉酒會并不沖突,石長老多慮了。”
石季尚連忙擺手,“董長老這話就不對了,你怎么能這樣污蔑袁長老的一片真心呢!袁長老當著大伙兒,當著諸位宿老,甚至還當著吳圣子的面,親口承諾要全力自查,還山門一片祥和。言猶在耳,莫非董長老是覺得這個自查明日一天就能完成?還是覺得袁長老就是隨口一說,應付了事,并不耽誤負責青眉酒會?否則一個人怎么可能兼顧這兩件需要殫精竭慮的大事?”
白宋也忽然笑著道:“如此說來,袁長老退出了選舉,我們應該恭喜董長老啊,您可以接替出任候選人呢!”
殺人還要誅心?
董狐心中下意識地一跳,那個剛剛升起的念頭旋即被他死死按了回去,他斷然道:“白長老慎言,董某自家人知自家事,絕無能力勝任。”
......
小院中,劉昭明皺著眉頭,“大哥,按你這個說法,大長老這邊完全可以據理力爭啊,什么其余人可以協助,大長老只是掛名,而且本來這種大人物也不會事事親力親為的啊!懂的都懂。”
他到底是在十大宗門之一的白鹿洞中待過,知道這些宗門的運轉規律。
陳三更搖了搖頭,“你覺得這些事真的是靠辯論就能辯出結果的嗎?”
他笑了笑,“如果這樣,圣女名滿天下,廣發英雄帖,找一個辯才無雙的人上門,大長老一系的人豈不是早就該一敗涂地了?”
“難道不是嗎?”頭最大腦子最小的八風和尚疑惑道:“我聽著這不都是靠著嘴巴說下來的?”
“言語只是表面,最多夸張幾分,真正的殺招是那些對方不得不忌憚的現實,比如被抓住的路向西,比如真實存在的山中人心,也比如被萬妖圣子抓住的白長根。”
陳三更看著眾人,豎起一根手指,“一張牌,在不同的時候打出來,那就有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
議事堂中,在石長老、白長老、董長老鬧開之后,雙方的其余人員自然陸續下場,你一言我一語,爭得不可開交。
袁搬山一言不發,圣女這邊的人早就拿話給他堵住了,他只要辯解,一頂敷衍欺騙的帽子就敢扣上來。
令人奇怪的是,一向口齒伶俐,聰慧過人的圣女今天也出奇地沉默,一直靜靜地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過在爭執達到最高峰的時候,她終究還是出來主持了大局。
咚!
小金錘輕輕一敲,聲音響徹議事堂中。
“諸位,靜一靜。”
洛青衣輕啟朱唇,聲音如山間清泉叮咚作響,“為了維持會場秩序,暫且休息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我們再繼續討論。”
袁搬山和董狐都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要知道,此刻她那邊的大好局面,可都是因為打了他們這邊一個措手不及,如果給他們時間溝通,這結局可完全不一樣了啊!
二人并未憐憫對手的仁慈,很快就起身朝外走去,隨著他們的動作,眾人也都紛紛起身,議事堂中的座位頓時空了一大半。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過,初步達成了應對方法的袁搬山和董狐并肩朝著議事堂走去。
兩個一直守在門外的身影叫住了他們。
白靈溪和鹿潤秋恭敬而隱蔽地遞上了一張紙條。
袁搬山和董狐各自接過,掃了一眼,面色登時大變。
紙條上就寫著一句話:【白長根在山門外行兇被抓獲,已收押在圣女府中。】
議事堂中,小金錘又一聲敲擊,提示著腳步踟躕的二人。
接著議事接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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