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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她和家里人的相處模式來說,周聿禮全程聽上去都十分冷淡,甚至比剛才的視頻會議還要更公式化。
隱約聽到他說了幾句——
“過年再說。”
“這是我的私生活。”
“爺爺那我會說的。”
“嗯,先掛了。”
周聿禮打完電話回來,剛回到沙發邊就看見洛施下意識朝他伸出手,他俯身去抱她,輕聲問:“困了嗎?”
“有一點。”
“先去睡覺,嗯?”
洛施乖乖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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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依舊只留下一盞昏暗的燈,耳畔只聽得到洛施平穩的呼吸聲。周聿禮側著身看了她很久,躺下后過了很久才勉強入睡。
昏昏沉沉之間,他緊蹙著眉,又做了同樣的夢。
這些年,他時常會重復夢到那個場景,他又被困在那座幼年時起就出現在他夢中的布滿荊棘的昏暗牢籠之中,這里被無盡的黑霧籠罩著,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又是同樣的地點,他再次回到了那個倉庫。
正值夏日,炎熱難耐。
倉庫里的門窗幾乎都被封死,空氣中氣味難聞,倉庫里存放著都是化學物品。
周聿禮沉沉地睜開了雙眼,再次看到了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少年還停留在十七八歲的模樣,和他一樣被緊緊綁在椅子上。
周聿禮無數次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那人的臉龐卻是漆黑一片,看不清五官。
在一次次的春夏交替之中,他幾乎快要想不起那人長什么樣。
半晌,他只是晦澀地扯了扯嗓子,喊了那人一句:“哥。”
“哥”僵硬地轉過頭來看他,聽到他的聲音之后立刻回答,鎮定地安慰他:“阿禮別怕,爸爸媽媽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又是這句話。
夢境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種早就規定好的程序一般,周聿禮只能麻木地說出早就說過無數次的那句臺詞:“真的嗎?”
除此之外,他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周聿禮并非周家的獨子。
他還有個哥哥,叫周守則,從小被當作周家的繼承人來培養,哥哥品學兼優,性格也十分溫和沉穩,與他完全截然不同。
他從小就對家族里那些事情不感興趣,他一向無拘無束又調皮,到哪都目中無人,每次闖下禍周守則都會替他包攬解決。
對比起他這個“混世魔王”來說,周守則就像是一個完美到沒有任何漏洞的機器人,不知疲倦地為了“周家繼承人”這個名頭而努力著。
他曾經問過周守則,為什么要這么努力?
周守則依舊溫和地對他笑,明明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卻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和穩重。
周守則說:“如果哥哥不努力的話,辛苦的就是你了。”
那時候他不懂這句話背后的深意。
從小到大兄弟倆的感情都很好,比起父親周遠恒,爺爺周自山好像更喜歡和看重周守則。
可出生在他們這樣的家族里并非易事,暗地里風起云涌,周家兩兄弟年齡小,是周家未來的希望,所有不懷好意的那些人都在盯著他們。
只等一個時機。
他和哥哥被綁到這個倉庫里已經足足過去24小時。
彼時他們的爸媽在干什么呢?
周遠恒在忙著陪他養在屋外的女人,裴瑜則一心撲在事業上帶著樂團全球巡演。
綁匪直接一通電話打到了周自山辦公室,向周自山開出了十幾億港元的天價贖金。
周自山到底叱咤商界多年,很快便鎮定下來,沒有絲毫猶豫應下,只說現金沒有那么多,必須要去銀行取,但前提是需要綁匪先送一個孩子回來。
綁匪同意了,經典的電視劇橋段出現,綁匪在電話里問周自山要選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自山只是沉默了一下,幾乎沒有猶豫就說:“我嘅細孫仔從細就好頑皮,先送佢返嚟啦。”(我的小孫子從小就很頑皮,把他先送回來吧。)
周聿禮下意識看向哥哥,卻看到哥哥卻毫無意外,反而長松了一口氣。
哥哥安撫地看了他一眼,很平靜地說:“阿禮,你先回家。”
“……哥?”
只是沒等他再說話,綁匪就強行拽著他離開倉庫上了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車子開出倉庫的一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與此同時,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幾乎要穿破他的耳膜。
綁匪下意識地剎車,就連面包車被震得側翻在馬路上,直至撞到了路邊的路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