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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皇太極終于停下了手中的事務。抬頭望去,容色淡淡:“已經回府了?”
“回爺的話,一個多時辰前回的府。”底下人立刻回答。
皇太極起身,背手踱到窗前,久久不語。窗外早就已經漆黑一片,唯有回廊處掛著燈籠的地方還泛著點點溫暖紅光,影影綽綽:“還有什么嗎?”
猶豫了半晌,終是將這條消息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似乎……箱子……沒有被一起帶回來……”
剛從戰場上回來,于情于理都要去哲哲那兒去過第一夜的。沒有多少猶疑,皇太極便著貼身太監領路,朝清寧宮走去。
哲哲接到消息,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等知道皇太極快到清寧宮時,不慌不忙地領著一眾宮女侍婢就在門口候著。等見著皇太極了,便立刻行禮:“見過大汗,大汗吉祥。”一身秋香色的旗裝襯得她膚質細潔,倒是年輕了幾歲。倒看不出她只比皇太極小了七歲。大半的物飾從梳得妥妥的兩把頭小心卸下,只留下一支尋常樣式的流云簪穩住發髻,再留了支鑲金邊的藍寶石額頂做裝飾,便什么物飾也沒了,就連那三對耳墜子也全被卸下了。
對這個自己重之又重地從科爾沁迎來的福晉,皇太極并不介意向她展現自己的溫柔。身子微微彎下,雙手將面前人扶起:“起來吧。這段時間,宮里的事,辛苦你了。”
不論真心假意,哲哲卻還是應景地稍稍紅了眼眶:“為大汗,哲哲不苦。”這要是在平時,皇太極早頗為欣慰地摟上去細聲哄了。可現在,對著這場景,皇太極頭一次感到些許的不自在。微微移開點步子,眼神在房中飄忽起來,一張口,發出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許久沒有上過油的皮條鏈:“那就好,那就好……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哲哲早就等著皇太極下一個動作了。可見今晚的皇太極不同尋常,不由大吃一驚,眼里也悄悄劃過一絲驚愕。可她面上仍端著溫婉的笑容。見皇太極盯著窗外看,便毫不猶疑地走到皇太極身邊,輕聲道:“大汗在看什么呢,這么入迷。”言笑淺淺,仿佛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你這外面種的……是荼靡?”夜深人靜,窗外的樹影早已婆娑,隱隱約約間,不能看得真切。
哲哲眉角一顫,隨即裝作隨意地朝窗外一看:“原來這是荼靡花呀。這……聽說這花之前就栽在那兒。我原看它花開的時候花色淡了些,但花形不錯,便讓人留了下來。可這幾年倒好,花沒開,果子也不結了!白白浪費了這塊好地方。我正想著明兒個派人把它們給鏟了去呢!沒成想這就是荼靡花……”
“你既不要,便給我吧。”哲哲話音剛落,皇太極便立刻接過了話茬。
“大汗?!”哲哲詫異地看著皇太極。許是皇太極說完便自悔失言,他沒有解釋什么,只朝哲哲訕訕一笑。哲哲一愣,卻是下意識回了皇太極一笑:“大汗既是想要,那我明天便吩咐他們給你送去。是種在乾清宮外嗎?”
皇太極一怔,吐出兩個字:“也好。”他原想就放在鳳凰樓下就好。每天總會經過。可哲哲一提乾清宮……明知她是試探,可他卻顧不得了,張口便應了下來。
哲哲笑著點頭答應了,可心中如何活動卻不為外人道。
其實,就算她再不懂也知道這荼靡花在宮中并不是什么吉祥的花卉。想來這清寧宮的前主子還是個受寵的主兒,便栽上了。她想著,這荼靡既是受寵的象征自己又何不留下?一時“心軟”,便制止了花匠的行為,生生將它留了下來。要不是這荼靡花一直不長果,也不會刺到她多年無子的心來。一時魔怔,便將癥結歸到花樹上,便想著將它連根拔了去,一解自己心中郁氣。可現在……回想著先前皇太極的那句“脫口而出”,哲哲不由又看了窗外荼靡花樹一眼。臉上滿是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