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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道。”
“?”老人有點懵,他指著自己:“老身修的是佛法。”
“有什么區別,”秦玄枵從一旁拉來一個椅子,大刀闊斧往那一坐,“妖妖調調的樣子,滿口胡言。”
老人:“......”
“真不知道天道究竟哪里偏愛你。”老人扶額無奈嘆息。
“他心懷天下,為了救世甚至情愿犧牲自己,岐川水患時不顧自身安危去救人,又常勸朕仁政,何來的殺業深重!”秦玄枵鳳眸瞇起,緊緊盯著眼前,像嗜血的猛獸,不愿聽到一絲有關秦鐸也不利的說辭,“又何來的非此間人之說?你難道也學司天監用星象之說挑撥離間?”
老人懂了秦玄枵的意思,但只是搖搖頭,并不多說,透過寒寺的紙窗,落到外面,長明燈火旁映著一道身影,老人眼中劃過不甚明晰的懷念神情,“陛下啊......正是懂得這些的,才將殺業留于自身,將樂業給予天下。”
秦玄枵聽不懂,皺眉:“說些什么呢?”
老人慈祥中帶著笑意的目光看向秦玄枵,視線在他袖口的忍冬暗紋上一掃,緩緩問道:“你可知,忍冬為何意?”
秦玄枵已然有些不耐煩,但看了眼忍冬暗紋,還是回答了,“忍冬凌冬而不凋,一如大魏歷盡嚴寒,仍生生不息,奔赴光明之春。”
......這是成烈帝自北疆大勝歸來所言之語,自此長野軍軍魂即為忍冬。
可寒霜厲雪,這支在在凜冬中磨練出的鋒銳之師,擋的過關外的攻打,卻躲不過來自背后的謀殺。
長野軍已在先帝時燈枯油盡,徹底斷絕。
秦玄枵聽見老人古怪地低低笑,看著他的眼神意味深長,“忍冬啊,在佛法中,為人的靈魂不滅、輪回重生。”
蒼老的聲音一字一頓地敲在秦玄枵的心上,他鳳眸微張,在前幾日腦中如流星彗尾一樣轉瞬即逝的靈感又重新歸來,那一絲隱約遙遠的猜想念頭驀然涌來,他這次猛然將其抓住,雪泥鴻爪的痕跡印在沙上,一點點踩進心里。
是什么......是什么......?
秦玄枵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回頭去看秦鐸也的欲望。
“你......莫要胡言亂語......死了就是死了,死者怎會重生,別把這些鬼神之說帶到忍冬上,玷污了忍冬紋,”秦玄枵盯著老人,沉聲道,“欺騙帝王......即使你有什么妖異之處,朕也照殺不誤。”
但聲音中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
若放在以往,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他絕不會再在此處耽誤時間,而是直接拂袖走人,置之不理。
但他沒走,也沒置之一笑,雙腳就像被釘在了原地一般。
“哈哈哈哈!”老人看秦玄枵這副樣子,覺得有趣,大笑一聲,“既是鬼神之說,那你便當老身閑來無事講個笑話罷,也莫要放在心上。”
“今日,也算是答疑解惑,算過一簽了,”說著,老人牽著手里的小孩子,緩緩轉過身去,揮了揮手,“當代的君主,就此別過了,你我兩面之緣已盡。”
老人牽著孩子,一點點向著后殿走,漸漸隱于火光搖曳的光影中了,忽然老人腳步頓了一下,略回過頭,猶豫片刻,開口,聲音很輕,“......且惜眼前人。”
說著,一老一小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從后殿隱隱傳來這兩人的交談之聲。
小孩子清脆的嗓音問道:“師父,為何犯下深重殺業者,還可以功德無量呢?”
蒼老的聲音含著笑意,遠遠飄來,“因為以武止戈,以殺止戰呀,孩子。”
聲音很輕,卻轟然一聲在秦玄枵的腦中炸響。
以武止戈,以殺止戰。
所以以殺業為世間開太平,救眾生于水火,功德無量。
那非此間人,又是何意......?
秦玄枵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砰砰狂跳,四處亂撞,他好像隱隱約約觸碰到了那個答案。
但他卻不敢徹底將那個答案采擷于手中,他在猶豫,他在退卻,他似乎是怯懦的,讓自己遠離。
這種光怪陸離之事,太過于荒謬,而他人的言語,又不可盡信。
他一輩子隱忍薄發,登上至高之位,他只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
秦玄枵猛地回頭,透過寺中紙窗,看見長明燈的光影勾勒出那道清減的身形,看著人畜無害、溫潤和善,蘊含著極強的力量感。
既有一往無前的鋒芒,又經過時間的沉淀和琢磨愈發內斂深沉,藏鋒。
絕不是因為相似才喜歡,而只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就只是他而已。
秦玄枵試圖說服自己,他握緊雙手,忽然發現手指冰涼,已經冷汗津津。
那種可能性一旦被接受,便如野草一般瘋長蔓延,再也無法將其忽視。
他渾身都在顫抖,牙根上下碰撞,戰栗。
絕對是天寒,太冷了。
怎么能簡單根據那老和尚幾句似是而非的讖詞,就草草被帶偏了!
秦玄枵緊了緊手指,推開門,走出寶殿,步入回廊。
秦鐸也在廊中等他,聽見腳步聲,回頭,“聊完了?”
“這是什么表情?”秦鐸也走近他,看見秦玄枵似乎是一臉懷疑人生的樣子。
“......沒什么。”秦玄枵的垂眸,目光落在對方鼻梁側的紅痣上,伸出手,輕輕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