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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走到御駕旁,秦玄枵不用人攙扶,直接登上馬車,勾弘揚站在車邊,將炯炯有神的視線落在了秦鐸也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秦鐸也扶上車。
秦鐸也對勾弘揚笑了一下,“那我便去屬車中了。”
而下一秒,車簾內傳來了秦玄枵的聲音,“去什么屬車啊,又不是第一次上來了,愣在外頭做什么。”
勾弘揚兩只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誒唷文大人,快上車吧,陛下在等著呢。”
秦鐸也心里嘆了口氣。
去秋狝那算是個半娛樂的活動,這去護國寺可要更莊肅,與天子同乘,像什么話......
罷了,他連朝會都坐在龍椅旁邊呢。
思索半秒都不到,秦鐸也直接抬起衣擺,登上天子車駕。
身后文武百官列隊中傳來很多聲倒抽涼氣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
文武百官列隊送行,而藺棲元站在武將的最前端,面色復雜。
秦鐸也的視線在藺棲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間,他登上馬車,將車簾放下,就將藺棲元的面色遮在車外了。
能看出來,藺棲元對他不滿。
秦鐸也又看了一眼秦玄枵,舅甥二人的眉目很相似,但氣質不同。
秦玄枵在這幾日閑談時與他講過,他九歲逃出宮避了一陣子風頭,那時候,藺家就只剩藺棲元一人守著滿屋縞素,藺棲元帶著他,共同生活過兩三年的光景。
到底是血濃于水,估計那位藺將軍以為自己給秦玄枵下了什么蠱,也認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而在岐川的功績又令這位大將軍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一心為國的。
秦鐸也斂眸,思索時的波動就隨著眼睫的陰影埋藏在眼底。
“想什么呢?”秦玄枵坐在他身邊,離了文武百官的視線,眉目間的戾氣就散去,又成了個沒骨頭的毛絨絨。
秦玄枵大氅領口的貉子毛領糊到他臉上,弄得臉頰微癢,秦鐸也就去扒拉他。
推不動。
秦玄枵像個毛怪,黏黏糊糊的,蹭來蹭去,“想親,親一口吧?”
“不行,”秦鐸也一口回絕,“馬上要去護國寺中,要注意身心清凈,不可縱容自己的欲望......等到了寺里,你作為一國之君,就算再不信,也得注意些言行。”
“噢。”秦玄枵惋惜地嘆了聲,坐好了,心里嘟囔了句古板。
“對了。”
秦鐸也附耳過去,輕聲對秦玄枵說了句,秦玄枵眉梢一挑,點點頭。
招呼勾弘揚上來,囑咐了句,等對方下了馬車,皇帝的儀仗就啟程了。
既是輕車簡行,就刪減了六引和大纛,除了皇帝御駕外,只安排了三輛屬車,隨行兩列青紋玄衣護衛,從宮中出發。
勾弘揚站在宮門口,和朝臣一起目送儀仗離去,直至消失不見了,百官也散去,各自回了工位。勾弘揚向后撤了一步,避開眾人耳目,找到了藺棲元。
藺棲元聲音低沉,問:“這是陛下的吩咐嗎?”
勾弘揚點頭,二人就也就離開了宮門口。
——
護國寺坐落于京城城外,南山的山頂。
說是南山,但其實這山坡緩得很,修整出了一條平整的上山路,儀仗就順著山路上山。
城中的雪已融了,但山中除了路上,周圍仍蒙著厚厚一層雪被。
很快便到了護國寺。因先帝信奉道教,士大家族在明面上也就紛紛涌入道觀,護國寺香火不如多年前,有些陳設已然破舊了,但卻依舊保持著整潔,古剎內梵音裊裊。
古剎往往是最靜的,就像時間的流淌落不到其上一樣。護國寺的構制體量,都與百年前秦鐸也所見的幾乎無差。
他們下了車駕,山間凈雪凜冽的氣息就鋪面而來。
護國寺門口,住持和僧人們早早接到了禮部的通知在門口等候,今日寺內沒有其他百姓來觀禪朝拜,只有來往僧人。
秦玄枵替秦鐸也整理了一下系在肩上的大氅,將人包裹的嚴絲合縫后,才滿意。
步入山門,院內古樹參天,檐角屋瓦與參差石路旁均蒙著雪,隨處可見銅鼎內裊裊而起的青煙。
秦鐸也按照他當初的慣例,依次參拜過寶殿,敲響了鼓樓與鐘樓,午時用過寺內的素齋,下午由住持陪同著,去法堂聽禪。
“呵呵呵......這位施主,”住持年齡很大了,眉毛胡子都花白,笑得很慈祥,“對流程很熟悉嘛......”
秦鐸也面不改色,“已是提前有所學習準備。”
“這樣啊......”住持笑笑,捋了下胡須,不再言語,只不過秦鐸也看過去,看到了住持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鐸也收回視線。
聽過禪后,他們今晚也是要留在寺中的,便由僧人引去客房。
晚飯還是齋飯,飯后,在寺中不便處理政務,他們二人就披上大氅,隨意在寺中閑逛,走去了后院,寺中長明燈燃著,曲徑通幽,小徑上的雪未掃,他和秦玄枵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步入后院,有一顆巨大的菩提。
菩提樹干有幾個人環抱那么粗,枝丫遒勁,橫斜肆意生長,冬日里梧桐落葉都掩埋在厚厚的雪層之下。
比秦鐸也當年見它時還要更蒼勁些,但歸根結底都沒什么變化,一時沉浸在時間之靜與變的感慨中,秦鐸也站在樹下,靜靜抬頭仰望著這顆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