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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枵隨著他的視線望向唱詞。
“你細看,”秦鐸也道,“他前后的情緒是割裂的。”
金殿寒冷、龍椅空懸,鬼魂啼哭。
秦鐸也指尖在這些詞上一一點過去,“這些用詞太過于悲觀,前兩段的唱詞中,非常凄慘且壓抑。”
“而你再看,這后兩段。”秦鐸也指向祥瑞二字,“又太明媚,富有希望。”
“一首童謠,編纂者如何會這么快地將情緒突變?”秦鐸也一字一句道,“我懷疑,這可能本是兩手童謠,被縫合到了一起。”
秦鐸也將紙張從中間撕開,一分為二,道“背后籌謀者,原本準備的不是這樣,但因為某些突發的事件,原先的唱詞和籌劃不再適用,他們匆忙推翻重來,而時間倉促,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個童謠的樣子。”
“這段時間來,唯一讓所有人意外的事,就是你跑去了岐川,而京城中,我盯著他們,任何消息都無法往來,讓汜水州牧和岐川郡守措手不及。”秦玄枵接著他的話,輕輕垂眼,再抬頭時,眼中閃過冷光,“作童謠之人,必與此案有所關聯,且,人在京城。”
第75章 初雪
冬月既望,京城初雪。
細細密密的雪花飄了一夜,清晨時越下越烈,無風,鵝毛大雪就打著旋層層疊疊飄落。
宮中的飛檐屋脊上皆覆了厚厚一層純白,宮內碧瓦飛甍、紅墻石階均銀裝素裹,縹緲憧憧,整個皇宮宛如云霧繚繞。
今日沒有朝會,秦鐸也早早起來后,上午便不出門,打完長野軍訓練法后,秦鐸也就與秦玄枵窩在含章殿中,捧著熱茶湯,伏案辦公。
“今日這茶不錯。”秦鐸也喜歡甜茶的口味,但這份的味道,卻不像滇南白茶,問過后得知,是象郡那邊特產的藤茶。
“你若喜歡,明年讓他們多貢些來。”秦玄枵將手中剛剛閱過的奏折放在一邊,支著頭,勾過秦鐸也垂在桌案上的一縷發絲,放進手心里。
秦鐸也搖搖頭,“不可為自身喜好,做勞民傷財的事。”
理應取之有道,不以天下奉一人。
“好。”秦玄枵從善如流,點頭道,“聽你的。”
他們二人慣常的相處方式便是如此,前一句說起政事,后一句也可自然而然的聊起天氣,聊起飲食,聊起些人文風物,又毫不耽擱地說回政令。含章殿縈繞在很舒適的氣氛中。
秦玄枵扒拉來一卷紙張,推給秦鐸也,說:“方才赤玄上報的密函中,他們按照你上次所說的方式,查到那童謠在城東已經漸漸不唱了,被新時興的孺子歌取代。”
是,童謠的源頭不好找,那時興期限終有定時,源頭不可考,那便看哪處先漸漸停下不唱了,那就是源頭。
秦鐸也接過,輕笑一聲,“唱了十幾日才停歇,若是尋常臣子,早該被皇帝猜忌,自顧不暇了......且等著,我現在安然無恙,有人將要坐不住了。”
秦玄枵聽過那一句“尋常臣子”,鳳眸中劃過一絲得意的笑,他聽出了秦鐸也將自己放在了與眾不同的位置,而他,也正正好好要這種與眾不同。
“好。”秦玄枵應,“城東那邊,我就派赤玄去重點查了。”
在蒙蒙的雪中,連時辰也變得不甚分明。而屋內,地龍燒的剛剛好,既不讓人燥,又暖盈盈的,降真香淡淡的氣息在殿中流淌。
桌案一角放著錫奴,勾弘揚上前重新向其中注好熱水,提醒他們:“陛下,文大人,午膳已經備好了,要讓人送進來嗎?”
“送進來吧。”秦玄枵道。
用過午膳后,雪也漸漸停歇了,云層盡散,露出日頭來。
秦鐸也推開含章殿的窗子,入目是一片有些晃眼的純白,金光灑在白雪上,像琉璃的反光般,陡然撞進眼中。
他不禁微微瞇起眼,秦玄枵從他身后擁來,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
殿外的空氣寒涼,帶著初雪的凜冽,而秦玄枵從背后擁著他,用灼熱的氣息將他包裹住。
“下過雪后更冷些,莫要著涼。”秦玄枵貼著他的耳畔,輕輕道。
“得了,”秦鐸也去扯他的爪子,失笑,“我又不是瓷娃娃,用不著這么仔細。”
“今年的雪下的時間剛剛好,不早不晚,雪勢也正好,剛剛覆蓋過了田地,不用擔心過大過厚的雪壓垮了房屋,造成雪災。“秦鐸也呼吸了一腔落雪后獨有的氣息,眺望宮中層層疊疊的檐角,均蒙著一層雪被,長舒一口氣,“瑞雪兆豐年啊,希望來年田地的收成能更好些。”
“感覺你一天天就盯著農田里的收成了,”秦玄枵又固執地將人從背后圈進懷中,笑,“估計比莊稼漢還要上心。”
秦鐸也聽著這家伙故作混不吝的話,翻了個白眼,開始教育這人,道,“一國之事,無非農、祀、戎。一為溫飽、二為禮教、三為安寧。”
“知道啦知道啦——”秦玄枵拖長了聲音,懶洋洋回應,嘟囔一聲,“引經據典的,好古板哦。”
“你說什么?”秦鐸也面上掛上無暇的笑意,回過身,笑瞇瞇地舉起了拳頭。
秦玄枵立刻警覺,接住了他敲過來的攻勢,手一撐,將秦鐸也按在窗欞邊,二人的身形就迅速貼近了,秦玄枵略一垂眸,就看到了對方近在咫尺的唇。
秦鐸也鼻梁側的紅痣總會使他晃眼,鳳眸中的情緒便流轉得暗沉,他將頭微微偏了偏,讓鼻尖錯開,呼吸交錯,近在咫尺。
“......可以么?”秦玄枵硬生生克制自己的欲望,恪守兩人唇角的距離,啞聲問。
“嗯。”很輕的一聲。
得到應允后,秦玄枵才動。
秦鐸也微微仰起頭,閉上眼,任由灼熱滾燙的吻覆下來。
他的腰抵在窗邊,窗外是純白的落雪,素白純粹,綿延萬里,有樹的枝丫橫斜,著雪衣,空氣微涼。而身處殿內,面前的吻滾燙熾熱,一個大氅將他們二人包裹在其中,甚至也構成了窗景的一部分。
一吻終了,秦鐸也呼吸急促,他身手推開了秦玄枵貼得緊緊的身子,緩緩平復呼吸。
秦玄枵身手越過他,將身后的窗子關上。
“今年的初雪既已落下,那便按慣例,讓司天監擇個吉日,我們同去去護國寺中祈福吧,”秦鐸也被親得身上有些熱,他向桌案旁走,伸手松了松領口,拿起桌案上的茶盞,隨口對秦玄枵說,“祈望來年風調雨順,邊境安寧,國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