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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鐸也困的迷迷糊糊的,他略略思考了一下,沒想出什么拒絕的理由,就本能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啄吻輕飄飄地落在了唇上,向羽毛般一閃而過。
秦玄枵見他一沾到寢具便沉沉睡去,目光不禁柔和更甚。
他嘴唇翕動,聲音很輕很輕,但出口的承諾卻千鈞重,“以后的路,請允許我與你站在一處,再不要獨自一人如此辛苦了。”
靜靜在床榻邊站了一會后,秦玄枵腳步輕聲地出門,關上房門,對候在門邊的青玄吩咐道:“去將京城送來的奏折和今日文大人要處理的公務搬進屋里,朕在府衙這里批閱。切記搬動時要輕聲,不要吵醒他。”
不一會,桌案上便放滿了公務,秦玄枵坐在案前,身后是一面屏風,屏風之后,是內室,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辛苦了許久的人,就在床榻上安靜地睡著。
秦玄枵回眸看了眼那屏風,鳳眸中流淌過溫柔繾綣的暖色,心中便不再彷徨也不再空落落,此心安處是吾鄉[1]。
京中的奏折只用了一個下午就批閱完成了,此時日頭已經西斜,秦玄枵在桌案臺上點燃了燭火。
火光躍動了一下,將方寸之間照的暖盈。
他翻開了岐川的政務,提起筆,找到秦鐸也寫過一半的批注,愣了愣——幾乎和魏成烈帝一模一樣的字跡、圈點的習慣,和頒布條款的書寫語序。
秦玄枵執筆的手頓了頓,忽然之間,燭火搖曳片刻,扯出一點陰影,在紙張上揉搓,曾經的各種異常忽然在那一瞬間攝住了他的心魄。
但那一瞬間的靈光實在是太過短暫太過難尋,他幾乎無法捉住那思緒離去的一尾。
燭火的光又恢復了正常,秦玄枵執筆的手落在了紙上。
罷了,就算字跡一樣又如何,就算是哪家派來別有用心的人又如何,他所在意的從不是那飄渺的相似,他分的清,他為之心動的,就只是眼前這個人本身。
筆鋒一步步在紙上留下墨痕,仿佛是沿著對方的足跡一般,和他一同行走在路上。
很快便入了夜,晚膳和湯藥一起送了過來,秦玄枵繞去內室將秦鐸也叫醒。
“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秦玄枵輕聲細語,生怕嚇到了睡夢中的人。
秦鐸也睜開眼睛,“嗯?”
“到晚膳的時間了,餓嗎?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秦玄枵耐心地重復了一遍。
已經晚上了?!
秦鐸也噌地一聲坐起來,呼吸急促,心臟狂跳,他忽然覺得冷汗津津,轉頭看了眼外面暗下去的天色,莫名在胸膛中縈繞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怎么了?”秦玄枵順勢坐在他身邊,伸出手攬住了秦鐸也的肩膀,手臂安撫地緊了緊,將人摟在懷中,問,“夢魘?驚悸?”
秦鐸也緩緩平復著呼吸,搖了搖頭,“不是,我在懊惱睡太久了,耽擱了很多公務。”
“嘖,公務有身體重要嗎!”秦玄枵不滿地嘟囔一聲,對上秦鐸也的目光,敗下陣來,“好好好,你這么拼,我遲早得進太廟......要起來吃點東西接著睡嗎?”
秦鐸也搖頭,他掀開被褥,坐在床邊,攏好身上的衣服,隨手將因久睡而略顯凌亂的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后。
再一低頭,秦玄枵已幫他將鞋襪穿好了。
秦鐸也:“......真不用。”
“無妨,我愿意。”秦玄枵抬起頭,鳳眸微微一彎,與他的視線碰撞在一處,對視幾秒,秦鐸也率先移開了視線,那目光太過灼熱,令他臉頰微微發燙。
坐在桌旁用晚膳,秦鐸也一邊安靜地咀嚼,一邊心道稀奇。
他竟然能在忙起來的時候,按時吃上飯。
飯后,又按時喝了藥,秦鐸也睡了一下午,多日來的疲憊已經洗去了不少,他現在精神很不錯。
他與秦玄枵重新坐在書案旁,玄衣衛送來了汜水州牧的賬簿。
賬簿攤開放在桌案上,秦鐸也略一看過,提筆在賬簿的一處畫了個圈,眉頭蹙起。
“多收的糧稅,過了一邊州牧府的賬,然后重新轉移到了義倉之中,正準備在水患之時施糧?”秦鐸也將筆桿抵在下頜上,思索片刻,眼中劃過銳利的光,“倘若沒有岐川郡事發,便查不出二次稅收之事,這批糧草倒是真成了汜水州牧的美名——將州牧府的糧食拿出,開義倉賑濟百姓。”
“竟然如此。”秦玄枵將頭挨近了些,鳳眸微瞇,他此刻也懂了這賬簿的意思,忽地冷笑一聲,“廣積糧,緩稱王......?”[2]
秦鐸也略一挑眉眼,抬頭看他,見秦玄枵神情認真。
真是默契,一瞬間便能道出自己還尚未說出口的思緒。
“所以這個汜水州牧,”秦鐸也用筆桿的背面點了點賬簿,輕聲道,“需得仔仔細細地查清楚,他究竟牽扯多少人。”
“懂。”秦玄枵點頭,“玄衣衛在清查,必不會放過他。”
窗外黛色東山,一輪銀月緩緩升起。
秦鐸也和秦玄枵初步將這部分的賬簿梳理過后,秦玄枵將其他的公務搬到桌上來,逐個分開,“需要批閱的在左邊,重新打回的在右邊,我們速戰速決,爭取今夜早些歇息。”
秦鐸也提筆,點了點頭,蘸上墨,翻開卷宗。
夜色漸深,月盤恒常,墜于天幕,月華成妝。白露色的光清清淺淺灑了一地,如同鍍上了一層銀霜。
屋內,二人圍坐于桌案旁,發絲逶迤衣角,兩相交融,純白和玄色的衣擺層層疊疊,融入彼此的衣衫中,燭火照映在眸光之中,溫柔繾綣,暖光盈盈,與屋外的銀月色遙相呼應。
流光皎潔,一如身側之人。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紙張翻閱的莎莎聲響。
又過了許久,秦玄枵從政務中抬起頭,向身側一看,見秦鐸也已經批閱好了屬于他的那部分,卻沒出聲打擾他,只是安靜地趴在桌案上,閉著眼,呼吸平緩,淺淺睡去。
額角的鬢發隨著對方偏頭的動作,遮住一半眉眼,憧憧的燈影圍旋于他眉間唇邊,暈染開一層溫柔的暖色,光與影交織,呢喃吶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