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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均是第一次接觸敷面的脂粉,手忙腳亂研究了一陣,終于將脂粉涂在了秦玄枵臉上青紫的地方,雖然近看還是有些不自然,但大概除了秦鐸也之外,也沒人幾乎是湊到眼前觀摩。
終于忙活好了后,秦鐸也將手中盛脂粉的小盒子放到桌上,伸手去夠掛在稍遠位置的濕手巾。
指尖剛碰到,秦鐸也忽然身體一僵,面露出細微的痛苦神色。
如同撕裂一般的尖銳的疼痛從肩膀處傳來,順著脊椎直扎入腦中,秦鐸也一瞬間面色慘白,額角滲出些冷汗。
“怎么了?”秦玄枵在一旁,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忙去扶住他,問。
秦鐸也將力道壓在他身上,緩緩坐下,待撕裂般的痛感過去,才開口,“應該是昨日將周小五拉到馬背上時,拉傷了,剛剛恰巧去取手巾的時候又抻到了......我沒事,問題不大,緩緩便好了。”
“不好。”秦玄枵冷聲打斷他的話,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下臉色,那副眉眼壓低時,兇得很,探他的肩膀,問,“這里?還是這里痛?昨日為何不說,還有力氣揍我,別因為揍我傷得更重了。”
他上輩子已習慣了,無論是在北疆打仗時,受過傷后仍提槍殺敵,在兩軍交戰(zhàn)時熱血上頭,根本不記得疼痛,直到一戰(zhàn)結束,他回城后放松下來,才從全身各部位感受到那種,汗流入傷口中的,火辣的疼痛;
還是在深夜撥燈續(xù)晝時,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那種莫名的隱痛,也許是因為就坐積勞成疾,也許是因為公務繁忙總忘記用飯,他偶爾會叫人來送飯,等送到時,早已重新伏案,不適感已過,便又忘記了,飯菜就在桌案旁冷掉了。
而時間一久,他的身體便會自動將疼痛隱去,習慣了。
上輩子御內的總管太監(jiān)也總提醒他,他總是隨意糊弄過去,總管太監(jiān)雖擔憂,但必不會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強硬地讓他正視自己的身體狀況。
秦鐸也被按住,動彈不得,苦笑,“那時候太生氣,不記得胳膊有痛。”
“是我的錯。”
秦玄枵垂下眼,輕輕地,憐惜地撫上他的手臂,“我以后聽你的,不會再胡來,讓你因這種事生氣了。”
——我。
秦鐸也莞爾,他相信,這是屬于秦玄枵的承諾。
“好。”秦鐸也點點頭。
“以后不要不顧危險去救人了,不值得。”秦玄枵低聲說,“老虎太危險,我沒辦法想象你受傷的場面......青玄在你身邊呢,讓青玄去做便是了。”
“沒事,我有把握,”顯然,這句話秦鐸也就沒聽進去,他微微一笑,“青玄那位置有點遠,不太合適,可能救不下人。”
“那便不救了!”秦玄枵語氣加重了,惡狠狠的,“管他們去死。”
秦鐸也:“?”
這不好吧?
他既有這個能力和把握,就不會見死不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慘劇發(fā)生。
“哎,罷了,你等著,朕去叫御醫(yī)來。”
秦玄枵匆匆出去了,只一會,便拎著御醫(yī)進了帳中。
是拉傷,需按時外敷藥物,并定期輔以針灸的治療。
是以今日上午的論功行賞,秦鐸也便沒去,趴在帳中,草藥的味道彌漫開來,御醫(yī)在他的肩膀處針灸。
秦玄枵本想延長秋狝的時日,讓他治得差不多了再走,被秦鐸也罵出去了。
下午,秋狝一行人歸京,休整一晚后,第二日是大朝會。
鐵網缺口一事還沒有完全調查完,秦玄枵便聽從秦鐸也的意見,只象征性地扣了楊太尉和兵部的與此事相關的官員幾個月俸祿,來治一治他們御下不嚴的罪過,這種輕微的懲罰,幾乎相當于沒罰一般。
朝中的臣子不解,這種懲罰完全不是秦玄枵這位暴君的風格。
于是,滿朝的目光在楊太尉、秦鐸也,以及那御座之間流連,各種懷疑的暗流涌動。
這時,忽然無極殿的殿門被推開,有守衛(wèi)前來通報。
秦鐸也隨著周圍朝臣的動作,回過頭去,看到殿門大開,從外頭漏進白熾的天光。
那守衛(wèi)的聲音中明顯帶著恐懼的顫抖,但仍是強撐著將聲音放大,在整個無極殿中清晰回蕩,每個人都聽清了。
“報——有百姓于宮墻外,敲響登聞鼓!約五六人,血淚聚下,凄厲非常!”
登聞鼓。
那通報的守衛(wèi),一種莫名的、完全沉重的、幾乎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沉重地壓在無極殿中。
秦鐸也微微凝眉。
登聞鼓,設于宮墻之外,可供百姓敲響,上訴冤情,直接越過府衙,報告給皇帝,直面圣聽。
往往敲響登聞鼓的,都是被官員欺壓,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百姓,才會選擇這么一條破釜沉舟的路。
畢竟若是連皇帝決斷后,那官員沒能被革職,那百姓今后的生活,便難咯。
而上輩子,秦鐸也在位的時期,十二年里,只有最初的幾年,有百姓敲響過登聞鼓。
他將貪官污吏查處革職后,那些戶人家感恩戴德,將家中雞鴨牛羊全都堆到宮門前,希望他能手下,秦鐸也苦笑不得,架不住熱情,只能從里面挑出只最小的雞仔,說這就夠了。
后面整肅風紀,改革歷法,大家的日子都過的極好,就沒人去敲登聞鼓了。
敲便敲了,怎么朝堂的氣氛,變得這么凝滯?
秦鐸也不動聲色地望過去,竟見所有人都有一種山雨欲來般的、如臨大敵的表情。
忽然,無極殿正中央,大殿之上,御座上,傳來了一聲輕笑。
“是么......登聞鼓啊,很久沒有被敲響過了,”秦玄枵語氣古怪,似乎是懷念,又似乎是興奮,他笑得肆意,“擺駕,朕親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