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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安平五年的冬天了,秦鐸也有些記不清,那日大雪紛飛,卻有忍冬凌冬越雪綻放。
他騎在站馬上,凱旋,指著雪中綻放的忍冬,意氣風發(fā),“忍冬凌冬而不凋,一如大魏歷盡嚴寒,仍生生不息,奔赴光明之春。”
他當時心情好,大勝的鋒芒根本無法掩去,對著忍冬就是大肆夸贊,他現(xiàn)在想想,當初就是一根狗尾草都可以被他夸出花來。
他說忍冬寓意好,有傲骨有氣節(jié),堅韌不拔,可以繡在長野軍甲胄上的布料上,也可以繡在紅纓之上,做北疆的軍魂。
一如此間,長野軍忍受了數(shù)年北疆寒霜厲雪,在凜冬中磨練出的鋒銳之師,殺破敵軍,作為大魏最鋒利的矛,帶領(lǐng)大魏沖出寒冬風霜的圍剿,傲然如同忍冬一般,凜然而綻放。
沒想到百年后再睜眼,宮殿里、皇帝的近衛(wèi),處處都是忍冬。
眼前是熟悉的忍冬云紋,鼻尖籠罩著淡淡的熟悉的降真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感覺,秦鐸也漸漸又睡著了。
這次,他再沒陷入什么糟糕的回憶,一覺安穩(wěn),直至天光徹底亮起來,他才睜開眼。
他起身,穿好衣物,繞出屏風,勾弘揚倚在殿門口候著,見他醒來,連忙過來。
“陛下正在召見朝臣議事,特意囑咐奴才,若是文大人醒了,先請大人用早膳,再用湯藥。陛下還說,文大人用過早膳后若是想要聽他議政,可以直接去政和殿。”
秦鐸也點點頭,他緩步來到桌案前,提起湯匙。
吃過早膳,喝藥,裝藥碗的盤中,有個小碟子,小碟子里盛著蜜棗。
秦鐸也將蜜棗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
用過早膳,他沒有立刻去政和殿,畢竟小皇帝和朝臣商議到一半,他忽然進去,可能會打斷些什么關(guān)鍵的思路,還是不去打擾人的為好。
秦鐸也患上了一身練功服,將昨日剪短的頭發(fā)用綁帶高高束起。
他來到殿后的庭院中,準備開始鍛煉身體。
這副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別創(chuàng)業(yè)未半,中道崩殂。
他準備先練一遍上輩子在北疆打的演武操。
起勢,揚手,擊拳!
秦鐸也一拳打出,眼前一黑,他連忙向一旁邁出兩步,扶著假山,彎腰緩緩平復(fù)呼吸。
服了!什么破身體,打兩下拳就虛成這樣。
不對,秦鐸也一拍腦袋。
他忘記,這套演武操的拳法,是他為了更好的訓(xùn)練將士的耐力,提高了標準,身體沒有點底子,倒是真打不動。
秦鐸也果斷放棄這套拳法,開始對身體進行最基礎(chǔ)的訓(xùn)練,開始打八段錦。
只一會,秦鐸也的頭頂就布滿了一層密匝的汗珠,他感受著體內(nèi)微微蒸騰的熱氣,緩緩呼了一口氣。
有點效果,一回頭,看見秦玄枵在身后,饒有興致地抱著胸,倚在回廊欄桿上,正望著自己。
第22章 生父趙之寒
“愛卿動作倒是很標準,”秦玄枵直起身,走到庭院中央,從勾弘揚手中拿過手帕,微微彎腰,將秦鐸也額頭上的汗珠擦去,問,“何時學的八段錦?”
上輩子學的。
秦鐸也從他手中接過手帕,嘴唇一張,開始說瞎話:“夢里學的。”
秦玄枵:“......”
他硬生生忽視掉這一段,接過話題:“朕今早收到了個彈劾第五言的奏章,給朕看樂了。”
“怎么?”秦鐸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會是彈劾第五言的次子鬧市縱馬傷人,屢教不改,第五大學士連孩子都教不好,遑論天下士人吧?”
“愛卿猜得不錯。”
“有什么可不錯的,當時我也在場,你派來監(jiān)視我的人也在場,當時發(fā)生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秦玄枵輕笑一聲,輕捻指腹,向秦鐸也靠近了些許。
他真是越來越喜歡眼前這個人這副模樣了,淡然、坦蕩、思緒敏捷、運籌帷幄,仿佛天下都在劍眉星目的注視之下、掌控指掌之間。
......也格外的合他的心意。
“有人要搞第五言。”秦鐸也從勾弘揚那里接過來一盞清茶,慢慢喝著,在庭中緩緩踱步,放松鍛煉后酸痛的四肢。
“不意外,第五言是并非士族門閥,他飽讀詩書、博古通今、知一能萬,是難得的儒士,在天下文人中名聲赫赫。”秦玄枵說,“第五言在朝堂中的勢力影響越來越大,觸碰到了某些人的‘粟米’。”
竟還有這一層。
秦鐸也垂眸凝思。
原來現(xiàn)在的天下,門閥士族竟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了。
他上輩子時,因為朝臣軟弱,所以宦官專政,外戚亂權(quán),權(quán)力被牢牢把控在后宮之中,接連幾個年幼的皇帝,都成了他們的傀儡。
他上位后,好不容易從這天羅地網(wǎng)中走出,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將無極殿左右兩側(cè)分別列為文淵門和武闔門 ,奠定文人世家,軍武世家,文武共治,以防后宮權(quán)力濫自滋生。
沒想到經(jīng)歷了百年之后,竟然淪為門閥士族這副模樣。
他心中嘆了口氣,無論一個政策在制定之初的初心時什么,當時代演變到一定程度之后,若是沒有英明的領(lǐng)導(dǎo)者加以干涉,就必然會被私欲所影響,漸漸將政策變了味。
當初的明智之舉,現(xiàn)在說不定就變成了橫亙在朝堂中的一顆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