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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格外安靜,隔著幾層院墻,才有巡邏兵士的鎧甲聲。
“你打算娶誰?怎么沒聽說過?”卿遠話語間滿是笑意。
子煦聽得心間一松,打了一年仗,兇狠的敵軍、惶恐的降軍、畢恭畢敬的手下將士、時時對他怒目的寧錚道和子昊,他險些都忘記尋常的嬉笑與談笑是什么樣的了,不由地擺擺手,“一個獵戶的女兒?!眳s覺得說得太輕描淡寫,“早在梅嶺山就幫過我的,一個獵戶的女兒。”忍了忍,沒有說出“望霽”二字,雖然想讓全天下知道他想立后的這個女子,卻仿佛覺得因為屬于他,又不想對旁人說。
“那封信,紫鳶當我的面讀了一遍,恭喜恭喜,不日就要登基了?!鼻溥h微微讓了一步,跟進書房。
子煦喚人端上鳳州城最好的酒,多久沒有和人把酒言歡過了,雖然他和寧錚道已經劍拔弩張過,但卿遠這位表兄,帶著閑適的姿態出現在眼前,帶著令人懷念的詩情畫意。
“聽說父親失敬了?!鼻溥h替他斟一杯酒。
沒想到他這樣開誠布公,臉上卻絲毫沒有畏懼或慍怒,子煦微微一笑,點頭喝酒,“你來替他說話?”
“我?”卿遠笑起來一聳肩,很是灑脫,“怎樣安置西南侯王的勢力,定奪在你,我只是奉父命前來而已,我還是喜好觀星占象,偶爾乏了,再尋個紅袖添香在側而已?!?
“進了皇城,讓你獨領欽天監,再尋個百十個紅袖添香在側?!弊屿愫退霰?。
“那就先謝過!”卿遠又一次作揖,“這樣平常說笑的機會不多了?!?
“別,酒總是要喝的,天總是要聊的,現在以后,有什么差別?”子煦遙望京城的方向,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如今他終于回來了,能去母妃的衣冠冢前奉一杯酒,是他五年多來牽掛不已的事情。
進了皇城,要賜死現在皇位上的皇兄和一干人等,周朝上下不免震蕩,甚至會出現反軍,“不知要多久才能安定下來?”子煦沖卿遠挑挑鳳目,“天象能看得出來嗎?”
卿遠作勢觀天許久,實則天上滿月過于瑩白,照得天空一片透亮,鮮有星辰可見,“安定這可不容易看,什么叫安定,改換年號算不算安定?安撫朝廷大軍算不算安定?大赦天下算不算安定?”
沒想到他一連報出三樣子煦打算放在前頭去做的事情,卿遠不僅僅有觀星的本事,更有識時的才能,不禁刮目三分,“安定,就是指,我能安下心來?!?
卿遠意味深長地沖他一笑,“兩月之后是立后的吉日,但你要到端午才能安心。”
☆、合巹禮(二)
京城寂靜半個多月,云州城中被圍困的軍民們卻沒法如越陽王般淡定,不斷有人試圖沖出城墻外的包圍,卻被箭矢射倒在地。曾經,他們以為絕不會被攻破的城墻,到頭來居然是累贅,是枷鎖。即便沖出這道城墻,外頭還有重兵把守。他們避之不及的二皇子,根本不要他們這樣三三兩兩地投奔,他要無條件敞開的城門,或是軍民全部餓死的空城。
子煦知道,云州不會輕易投降,一個個投降的個體他不要,想必再下去半個月,便會有饑民暴動,長此以往兩個月三個月,面前將會是餓殍遍野的云州。雖然他的這些子民死了,但這座城終于拿下了,而他的大軍得以存活,這么算來,他也未必殘忍。一部分人死,一部分人活,江山社稷那些事兒,就是這樣。
可他依然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