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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字沒出來,倒是先畫出條波浪來,盼晴盯著它出神,東海上的波浪是這樣的嗎?身為鮫人,她居然從來沒見過東海。
“怎么?教你的東西全還給我了?忘記怎么寫字,開始畫了?想畫什么畫什么,越可怕越好。”顏煦俯在她身邊,語氣里極盡輕蔑。
挨打挨罵都受得了,盼晴最經不得別人看不起她,咬咬牙,強自鎮定寫起來。
前駙馬血肉的氣味飄浮在整個氈帳,堂姐大約被他折磨瘋了,覺著這是種享受,一直不叫人拉出去,盼晴瞥著那竹筐就肉緊得很,一緊張,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得格外的快。
寫完,婢女將書信呈到堂姐跟前。
“不愧奪魁的才女,情懇意切。”堂姐心眼比針尖還小,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那既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破才女名號。
盼晴確實被一筐前駙馬嚇得手軟腳麻,長長的信里反過來倒過去的,都在說一件事:爹爹救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這渡劫活動愛得如此深沉,所謂善始善終,她不貪圖早個幾十年渡完劫了,反正在上界不過幾天的功夫,快一點慢一點又能怎么樣呢,她不計較這些了。
“信雖是寫了,可送去的是右侍郎長子,我這位皇叔,既心狠手辣,又不見黃河心不死,見著個棋子的尸首,能有多大感觸呢?”堂姐放下信箋,直直望向盼晴。
她的視線觸到哪兒,盼晴就覺得哪兒一熱,仿佛馬上就不是她的了。
“晚上還要喝喜酒呢,就別缺胳膊少腿的了吧。”她語氣緩了一緩,盼晴跟著緩了兩緩,“給皇叔,捎兩個手指甲看看。”
盼晴一愣,而后緊緊握拳。“不不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公主剪我一束頭發也是一樣的作用。”卻眼睜睜看著大力士般的婢女將她的手指頭一根根擼直了,“不不不,不要。”她轉頭望向一直閉口不言的顏煦。
目光相接的一瞬,顏煦頓了頓,鳳目微怒,沖堂姐道:“這兒交給你。”便掀開門簾,走進外面的風雪里。
盼晴死死盯著那道一人寬的門,門簾漸漸放下,遮擋住他的背影、他的皮靴。
燒紅的鐵簽扎進左手的無名指與小拇指,皮肉燒焦的聲音,盼晴哭天搶地,叫得嗓子都啞了,恨不得將左手剁掉,大約還能少受些罪。
劇痛的瞬間,她想起好容易學會的古琴,在琴弦上翻飛的手指、想起學吹/簫時按動的手指、想起和他過招時抓住劍柄的指尖,全都化成此刻的痛苦。
那灼心的疼痛,直到她被扔在雪地里近一個時辰才不再占據她的全部身心——并不是不疼了,而是她從手指的疼,變為手指疼加上寒冷。堂姐沒有讓她回自己的氈帳,而是鎖在氈帳外一個簡易馬廄邊,說是不想讓她昏睡過去,錯過這場喜事。
無邊的山谷里,細鹽般的白雪,變成白糖般,最終成了云片糕式的。
婢女與軍士們往來不絕,晃得她眼花。堂姐的氈帳一點點變成了大紅色,門簾上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