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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自報家門、沒有問清你是哪家的,是我最大的錯!”他突然吼了一聲。
氈帳里靜了許久,只有蠟油汩汩往下流的聲響。
這兩天,盼晴痛定思痛,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多了,不是睡覺就是思考,當然,她還是睡得多些,但終究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你怒氣沖沖的,總說得自己被逼得山窮水盡,若你們贏了,還不是把我們趕盡殺絕?”
他當真怒了,從前隔著屏風聽他念“揚柳岸曉風殘月”“腸斷處繡囊猶馥”,總覺得顏大人是個柔情無比的男子,如今看來,不過錯覺。“先皇駕崩,幼子即位,肅親王身為——”
“他只不過身為肅親王而已,他若是身為攝政王,就不會有這么一出了,你的父親,顏太師,以為火候已到,志在必得,攛掇著我的堂弟棄皇伯伯駕崩前的囑托于不顧,才釀了這一場慘禍,誰的錯?顏太師提議的時候,我就在他跟前,他的氣勢,像要把肅親王府屠盡,只不過我的爹爹棋高一著而已。”
“肅親王是個賊,是個竊國大盜。”
“誰不是賊,皇伯伯就不是賊了嗎?他的皇位還不是從他弟弟手中偷來的?勝者為王敗者寇,待你們這些流寇被殺光,從今往后,白蘆國的后人們就只知道你們是興風作浪、擾亂朝綱的罪人,死有余辜。”
顏煦終于將空碗砸碎在帳里的木頭橫梁上。
“都是同時開始準備的,我的爹爹暗中召集羽狼軍,你們呢,你們早早在聯合一品大將軍、御林軍、甚至喪心病狂地去招安紫竹國的游兵。京畿沒有人視你們為正義之師,他們知道的只是紫竹國散兵游勇,占我白蘆國西北軍鎮,現如今還要躍過長城,殺進京畿,搶奪他們的財物妻女,真真是一幫該死的人。”
“你再說一句試試!”顏煦沖到盼晴跟前,俯下身子,捏住她的肩,力量之巨,她覺得自己的小身板要被他捏碎了,“你只聽著身邊親肅親王的人嘴里的話,當然極盡詆毀,顏太師奉的是天道,扶的是天子,肅親王是個弒君者,高低立判。”
盼晴本想來個仰天長嘯,可臉傷了,嘴角繃得有些滑稽,“顏太師的兒子,和肅親王的女兒,能辯出什么來呢?”從前悟出,人神殊途、人妖殊途,今次又體會了,雖都是人,竟也終究殊途。
顏煦失神地松開手。
盼晴卻不輕易錯失這好不容易占得的上風,“漫山遍野的軍士,我不信全是御林軍,這里面的人頭數,別說小小的御林軍,就是將羽狼軍、太子親王的護衛營一起加上,仍舊是不夠的,有多少紫竹國叛軍,你心里清楚,占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你在縱容紫竹國對白蘆國燒殺搶掠,誰才是竊國大盜,嘴上不說,心里都明白。”
氈帳外傳來陣陣慘叫,凄厲極了,顏煦轉身沖出去。
“哪有什么天道,不過自私而已!”盼晴素來知道遇上落水狗是要打的、遇上敗走的敵人也是要追的,可說出口后,自己也不愉悅。
慘叫與哭泣,混著南面兵士的思鄉曲,是盼晴一夜噩夢中的樂曲。
氈帳隔得住人影,卻隔不住私底下的竊竊私語,說的人以為背著眾人,卻不防盼晴在里頭聽得真切。
京畿之亂,公主被擄,龍顏大怒,將天牢半數罪犯斬首示眾,頭顱掛在京畿南門之上。天牢中除了沒來得及逃往北地的文臣,還有顏太師這邊武將的親眷,這一斬,將山野之上數十萬大軍徹底激怒。
盼晴縮在狼皮褥子一角,像在等待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