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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煦急躁起來,擰住她的下頜,“你的大哥,帶領護衛,屠盡我顏府上下,連丫鬟都不放過,誰該問心有愧?你的父親,下令羽狼軍,屠盡二品之上異見之臣全族,連襁褓里的嬰孩都沒有留活口,誰該問心有愧?這漫山遍野,二十來萬兵士,哪一個不是懷著滿腔赤誠,報效我白蘆國,卻頃刻間被迫落草為寇,誰該問心有愧?”
“他們可以放下兵器,回家去。”
“回家?”顏煦咬著牙,“我的盼晴公主,你還真信了那一套解甲歸田的好聽故事。一品大將軍斬首那一天,三萬御林軍中軍兵士在京郊外十里地被活埋,誰該問心有愧?”
盼晴張張嘴,三萬,活埋,確實很殘忍,但她也是到這會兒才知道的,不是嗎,她有什么責任呢?嘴唇抿住向下,深呼吸了幾口,“那我做錯什么了?我生來是爹爹的女兒,就像你生來是顏太師的兒子一樣。我對你,問心無愧。”再不肯言語。
顏煦一腳踢飛盛飯的碗勺,揚長而去。
知道真相的盼晴很難受,可不覺得自己有錯。她不過整日吃吃喝喝繡繡大白,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她這樣一個只有名沒有權的空頭公主,雖然確實不勞而獲了些,可公主的待遇畢竟是好些的,除了這些,能有什么錯呢?
夜間,她被帳外的歌聲吵醒,那綿綿柔柔的曲調,本不是該由軍中傳唱的曲目,應當是南地小橋流水人家、芭蕉枇杷庭院,枕水的小樓里,一盞溫酒,一位佳人,這樣的情境里吟唱的。這么想來,這軍中還有許多南地的兵士,卻來到這西北極寒之地,他們著實不容易,可盼晴不也是京畿的人被擄到這兒來的嗎,誰都不容易。
后半夜,盼晴不知是餓醒的,還是被匆匆馬蹄聲吵醒。那是一行匆忙的人,疾馳到營中,引得好些人興師動眾地迎了迎,而后,也就沒多大的動靜。
☆、一朝成囚(二)
初秋的宮禁,晴朗的天空被紅墻琉璃瓦分隔成一塊塊的,這一塊有飛鳥,那一塊有流云。頭上簪一朵秋海棠,興沖沖地往交泰殿偏殿跑去。長廊上,一個皓齒紅唇的小師父靠在廊柱上打盹。若是再仔細些看,他的眉間不是舒坦,而是痛苦——哪有人會在皇室的葬禮上打瞌睡,他是被打暈過去的,他才是真正的徐嚴。
盼晴醒了,是她疏忽了,他的謊言一個接著一個,環環相扣,誰能想到徐嚴恰有其人,庶子、出家都對的上,卻只是顏煦的一個棋子。
氈帳外人影幢幢,盼晴隱約間記得,似乎還是顏煦教過的,“士可殺不可辱”,勉強支撐餓得發軟的身體,在氈帳邊抓了把外頭的雪,堆進一個茶杯里用蠟燭融了,湊在一柄黃銅鏡前抹了抹自己的前劉海,那姿態,和大白甚是相似,但它好像用的是自己的口水。盼晴皺了皺眉,禽獸就是禽獸。
才放下鏡子,兩個兵士帶著外頭的寒氣闖進來,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肩就往外拖。
“我自己會走!”她兩條腿在冰凍的地面上拖行,樣子像極了被獵到的野豬,自己幾時這樣狼狽過?更何況,腳上的羊皮小靴出自宮廷御匠之手,甚是合腳,甚是愜意,若是在這堅硬的地面拖壞了,這窮鄉僻壤的山林里,上哪兒再去做這么一雙合腳的靴子?“讓我自己走!”
“啪”一個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這幫兵士都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沒教養,不,盼晴不想這么罵人,因為她的娘親也沒了,這么多年她也是沒爹娘養,也沒見她這么粗魯,可見,和有沒有人養沒關系,就是他們人品有問題。說一句“別吵了”有這么難么,能動手解決的事情堅決不動嘴,這都是什么臭德行。
她抬頭狠狠瞪了那兵士一眼,見他又揚起手來,忙轉了頭,君子報仇,萬年不晚,她雖氣鼓鼓的,卻仍然忍了,卻瞥見十來步遠的顏煦,正看她,一雙鳳目森冷。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很果斷地轉了頭,卻覺得鼻子里癢癢的,而后上唇一涼,用手抹了抹,原來是一巴掌打出鼻血來了,夠狠!
她偷偷地看了看那個打人的兵士,心說,我記著了,等著瞧,你若本就只是個凡人,那我要追你十個輪回,每個輪回追上了就給你個大嘴巴子;你若也是個來渡劫的,不急,等渡完了,看看你是哪里的神,若也是個半吊子神,不用客氣,追上還是個大嘴巴子給你甩東海去,要是個大神,那今后幾十萬年訛上你了!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