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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她還在堂庭山做小而自在山神的那個早春——
☆、山神故事會(一)
距二月節尚有兩日,山林間,飛禽走獸褪了一身厚重毛皮,披了層層新絨,懶懶臥在各自窠臼洞穴中,只待兩日后一聲驚雷,飛躍奔騰。
林中老樹,裝作昏昏沉沉,實則偷偷摸摸,抖掉滿身枯枝,蓄足了力氣,待平地一聲雷,就拼了命地往上竄,枝葉舒張,張牙舞爪,非得把去年矮你的兩寸爭回來。
“咚咚咚”蒙了一張牛皮的鼓,被敲得震天響,“堂庭山下,老時間,老地點,山神祭雷宴暨故事會,準時開幕。”人模狗樣,游走林間,廣而告之的,正是遲言仙人,稚氣未脫的少年郎,腰間扎一根絨絨皮帶,所到之處,引得小獸紛紛探爪去摸那翹著的圓毛,無論順著摸反著撫,油光光的圓毛總是這樣的順滑,小獸們紛紛沉醉了。
戌時一到,兩側石壇架起,四周草地或站或坐,或臥或躺,周遭樹上或懸或掛,或吊或抱,皆是山神的子民。
遲言緩行二位仙人立在石壇前,石壇中一塊二丈高墨玉石,被打磨成一座烏黑發亮的睡榻,后插一面旌旗,堂庭之神,旌旗下盤腿靜坐,一臉莊嚴的便是,堂庭山山神,盼晴是也。
朝著石壇打一個響指,兩側石壇燃起熊熊烈火,四面一聲驚嘆“哦”。
盼晴在心里嘆氣,多少年了,怎么教都教不會。山神別說一個響指能點火,就是眼睛眨巴下崩掉一座山,他們也該習以為常才是。這一會兒“咦”,一會兒“啊”的,反倒像是,平時山神沒什么能耐,苦練多時,終于在故事會開幕的時候會變了點魔術、耍了點把戲,太折煞她準備一年的苦心了。她可練了整整一年啊,才終于不需要遲言緩行二人走上前去慢吞吞點火了。
朝遲言遞了個眼色,他莊重地吹響一個號角,是去年才打敗的千年河牛妖進貢的,一時全場肅穆。
頓了兩秒,緩行才從神游里醒過來,慌忙從皮兜里掏出個竹片快板,小短手一陣上下翻飛,噼里啪啦快板響徹山間,“這快板這么一打呀,別的先不說,咱們就先說說,東荒合虛那一場惡戰。”
盼晴暗自神傷,教了多少遍,一定要把修行前的往生忘掉,這緩行還是一口別扭話,聽得她腦中直冒出金黃焦香的煎餅果子,著實餓得慌,餓得慌。
低頭看看座下,東林風嘯寨虎寨主身后,兩三小童抬著塊凍鹿腿;西原莽原屯豺屯主身側,厚厚一摞綿羊排,看得她口水潺潺,直往肚子里流。
想幾千年前,每百年召開祭雷大會,說要進貢,一只走獸都見不著,枉她驅惡鷹趕毒蛇,保得一方山林平安,雖然說,虎照樣吃鹿,豺繼續欺羊,可終歸是平衡的,宏觀上是和諧的。可氣的是,他們一個個都不理解她趕走他方來的奇獸猛禽的重要性,真真是太不知感恩了,氣煞神也,氣煞神也。
好在緩行想了個妙方。某夜,把酒對明月,而明月照溝渠的郁悶之時,他湊近前來,神秘兮兮道,“山神,您不是最會忽悠嗎?給他們講故事可好!”雖一個“忽悠”又氣煞神也,可這法子倒是生財之道,從此年年祭雷大會與故事會一同開,再也不愁那些進貢了。聰明如斯,聰明如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