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陳三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盡管周圍的哥哥們年輕時各有各的路數,但寧家小少爺卻不是個愛玩兒的孩子。不過這也并不代表他不會玩兒,他現在到底是個時間充裕的閑人,因此做什么都隨心所欲就是了。
認準了湯家大公子來陪,他便時常像只追著自己尾巴打轉的小狗似的纏他,今天叫湯靖遠去吃點心,明天又能突發奇想請他一道去飆車——他借了星圖娛樂那位蔣董養的一支車隊作陪,又肆無忌憚在人家的地盤上撒野,戴著頭盔反手翻越防護欄的姿態瀟灑利落,車子開得也夠颯。倘若不是湯靖遠年輕時在國外跟朋友胡鬧過,指不定真能被他為難住。
但饒是湯家大公子這樣的老手,頭一回見他開車也覺得心驚。急彎頗多的賽道上他可能根本沒踩過剎車,有幾次湯靖遠咬在他后頭都叫那虛虛騰空的車尾看得直皺眉頭。那車性能不錯,抓地力也好,他是真沒見過誰能開得像那小孩兒一樣不要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兒就算了,下車拿掉了頭盔,晃著汗涔涔的頭發還能沖他笑,挑釁他成了手下敗將。
大抵還是太過年輕,起了玩心便無暇他顧,但好在他也不總是喜歡這種危險又刺激的游戲,偶爾也會約湯靖遠去看畫展——展子在城中心一座玻璃構筑的美術館里頭,懸掛在墻上的大多是一些抽象畫作,稀奇古怪的,他卻能像老干部似的背著手在畫前晃悠一天。
即便名家賞析是湯靖遠兒時的必修課,但他看過的多出自歐洲宮廷畫師之手,說得出荷爾拜因與溫特哈爾特的派別差異,卻不太能懂這類即興發揮的作品,再者又上了年紀,湯家大公子總覺得這些個玩意兒畫出來不過是為了騙錢吃飯的。
寧家小少爺顯然就是被騙的那一個。
湯靖遠看他花重金拍了兩幅鬼畫符簡直要替他肉疼,問他到底哪兒叫他瞧得上眼,這小孩兒還不愿解釋,一句我樂意就敷衍堵了回去。次數一多湯靖遠也懶得跟他犟嘴,樂意就樂意吧,他喜歡的東西本來就少得可憐。
湯家大公子習慣起來,有時甚至還能和他一起坐在畫廊的長椅上品評畫作。寧家小少爺對他那些正統畫別格外排斥,說急了會橫眉瞪眼,辯不過他就要抬腳踢人,最后被人好說歹說哄出畫廊的時候還頂不高興,嘴巴撅得能懸油燈。湯靖遠屈尊卑膝去附近的速食餐廳買了個甜筒給他才算了事兒。
怎么說也生在富庶之家,還同頤品傳媒的老狐貍們打過交道了,人前都得尊稱他一句寧總,可他有些地方還是驕縱率性得不像話。
但他的孩子氣也是挑人的。有回湯靖遠開例會開得晚,臨近正午時接到前臺的內線電話才知道寧家小少爺在接待處等他。前前后后整整兩個鐘頭,不鬧也不惱,乖乖窩在接待處的沙發里看手機,一派生人勿近的架勢,等被湯靖遠拉起來的時候一張小臉兒才有了表情,進到電梯里,悶悶不樂說:“你這公司的接待處風水不大好么,我輸了好幾局游戲了。”
湯靖遠把下樓前隨手找的一塊黑巧拆了包裝遞過去,彎腰湊近了問他:“那寶貝兒覺得哪里風水好,才能讓你游戲把把都贏?”
寧家小少爺嚼著巧克力,再自然不過地說:“你的辦公室呀。”
哪兒聽來的封建迷信老套路。湯靖遠噗嗤笑了,叫他不悅地又踹了一腳。
湯家大公子的辦公室同其他身處高位的人大致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旁側落地窗前擺著的兩盆植株。高大的闊葉綠植,傘一樣的枝葉交錯垂落成一扇拱門,看著倒顯別致。
寧家小少爺頭一趟來便看上那處小天地了,往后回回進門都直往里頭鉆。藏在綠植間的軟沙發里,他能自顧自玩兒上好幾個鐘頭的手機,有時湯靖遠和下屬在一旁商議要事,他也連一眼余光都不稀得給,就跟一只安心守著過冬食糧的松鼠似的。
辦公室里進進出出,他不避諱,但叫人瞧見了也難免要介懷。到底是談公事的地方,時間一長,湯靖遠的心腹看他神態自若得都快跟待在自家后花園一樣了,便私下委婉提醒上司多少需要回避,可最后倒是自己領了一記威壓的眼刀。
無論出于哪方面來考慮,湯家大公子都是不防備這小孩兒的。他們原本是各懷目的一同打發時間的兩個人,可寧家小少爺無意識的依賴卻叫湯靖遠分外受用——大約在一周前,陰雨天的一個午后,寧予桐在他辦公室里就著綿綿細雨打瞌睡,湯靖遠坐在他身旁看文件,等注意到人睡沉了,躡手躡腳要幫他蓋毯子,誰知剛一披上,這小孩兒就迷迷瞪瞪側了身,連帶毛毯一道撲進他懷里,腦袋抵著他的胸膛,蜷著不動,呼吸聲也逐漸變緩了。
湯靖遠登時便滯住,半晌后,他臂上的肌肉才慢慢松了下來。
那是他們重逢后離得最近的距離,湯靖遠甚至還能聞到纏綿在他身上的木質幽香。他垂眼打量他的睡顏,劍眉橫飛眼睫黑沉,瞧著倒是乖巧安分的,只是眼下不知為何浮著一層淺淡的烏青,似乎許久都不曾睡好覺了。
湯家大公子就這么叫他枕著,三十好幾的人,心臟莫名敲小鼓,跳得跟剛談戀愛的愣頭青一樣快。
既然寧家小少爺自己對他都不設防,也沒有計較從前在他手里吃過什么苦頭,湯靖遠又何必過于警惕。他甚至還巴不得這小孩兒再靠近一些,像刺猬一般淅淅索索摸出存生的洞穴,豎著渾身的刺兒查探一圈,最后安心露出柔軟的肚皮讓他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