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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什么才會弄成這個模樣,老管家遞了眼神,然而秘書有口難言,擰眉半晌也沒想出該怎么跟他解釋。他們一道進了里屋,仆傭拎來藥箱想替換滲血的紗布,但沈家老三沒理會,徑直上了樓梯,半道間突然又停下腳步,也正是這時候秘書才終于聽見他的上司開口說話了,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能嘶出一口血氣來。
“……別讓老爺子知道,”他側過頭對管家吩咐:“也不許告訴沈之虞?!?
說完這話他便往前走了,只留下秘書和老管家在客廳里面面相覷。
沈家老爺子那邊鐵定是沒人敢去說的,倘若叫他知道了,父子間經年累月的不睦只會讓他們的關系進一步惡化,在外頭,沈家老三是鍍金回國的高材生,是沈氏勵精圖治的領導者,冠以頭銜亦受人簇擁,但在他嚴肅刻板的父親心里,他始終是當年那個丟光自己臉面的混賬東西。至于沈家長姐沈之虞,許是出于彌補沈鐸年幼喪母的缺憾,她比誰都要回護這個弟弟,六年前她便和寧家生了嫌隙,無論旁人說什么都改變不了她對寧予桐的偏見。
但家里總得有人要知道這件事。
老管家原本還是打算將消息告知遠在美國的沈家大小姐,秘書好說歹說勸了半晌才叫他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她匆匆出了沈家大門,坐在車里給沈煜欽撥電話,他的助理接了起來,很快把手機遞給了辦公桌后的沈家家主——沈煜欽有著忙不完的公事,他一天至多只休息兩個鐘頭,此刻大概還在開視頻會議——熟知他作息的秘書很抱歉在這時打擾他,沈煜欽不置一詞,拿著手機聽她說完前因后果,既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破口大罵,只是平靜吩咐助理馬上聯系寧家大少,隨后便掐掉了電話。
秘書這才算是懸心落地。假使現在知道的人是沈家大小姐沈之虞,那么她必然會連夜趕回來替弟弟討個公道,可沈煜欽不同,他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懷著真正當家人的精明和理性,不似家姐性情霸道急躁,容易叫兩家人徹底翻臉。這極傷和氣,也影響私下的買賣。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知情人,況且他和寧家老大還有那么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交情,饒是沈煜欽再不想插手也得接下這堆爛攤子。
他沒時間過問弟弟受傷的情況,助理幫他接通電話,三更半夜一通折騰下來,他的老相識煩躁又疲憊,當沈煜欽問候家里老太太的情況時,立刻被堵了回來:“探望?都這樣子了你還想來探望?免了!先好好管教你那畜生弟弟!”
寧予杭挽著袖子叉腰站在病房外和他講話。動起手來誰都沒落著好,沈鐸年少時總是打架,底子蠻橫,后來又正兒八經同退伍兵出身的保鏢們學過拳腳,狠起來一貫不分力道輕重,寧家老大被他打破嘴角,肋間的骨頭恐怕都折了兩三根,即使泄了火氣也還是不痛快。
沈煜欽嘆氣說:“寧總,兩個小孩子吵架,你跟著摻和做什么?”
“我跟著摻和?四十好幾的人了,你以為我吃飽撐著喜歡湊熱鬧?!”
沈煜欽靜了片刻,說:“所以讓他們自己解決不就好了么。”
寧家老大恨不能越過電話去掐他脖子:“沈煜欽!合著你弟弟沒搞出人命來你還覺得不高興啊?!下回換他躺醫院試試,你看沈之虞會不會氣到扒了你的皮!還解決?他會解決事情的話你們沈家就要燒高香了,老爺子還至于在我母親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嗎?!”
“……說什么呢寧予杭,”沈煜欽接過助理遞來的參茶,不悅說:“我提醒過你的,老三就是那個犟性子,而且莫不是老太太說什么了吧?我聽說桐桐不想見他?”
叫他提起來的樁樁件件都是煩心事,他的態度還偏生那么云淡風輕。
寧予杭氣得夠嗆,來回走了兩步,使勁兒捏著鼻梁罵了一句你他媽管不著便摔了手機。
走廊登時好大一聲響,旁邊陪兄長站著的寧家二少沒敢上前觸霉頭,只看他焦躁踱步后探身往病房里頭瞧了一眼。幼弟已經睡著了,但急性哮喘的折磨讓他即便合眼也休息得不安穩,因此陪護的許幼儀只能不斷撫摸額頭以求他好受一些。看樣子今晚必定不能安生,寧家二少搖著頭打算上樓照看母親,可剛轉身就被兄長叫住了。
寧予杭抓了一把頭發,沉著臉交待他:“老二,去,開車,把老四和弟妹送回家,沒我的允許誰都不準讓沈家那混賬進門,要是他敢闖,讓保鏢給我往死里打!”
“現在?”寧家二少寧予柏楞了一記:“大哥,可是他……”
“沒什么可是!”寧予杭指著病房高聲怒吼:“送他回家去!現在、馬上!要是怕出岔子就安排醫生過來家里守著,人沒好之前不許放他出去,聽見沒有?!”
寧家長兄一向自恃成熟穩重,從來沒有當著家里人的面發過這么大的脾氣,寧予柏被他吼得噤聲,旋即便帶保鏢迅速進了病房。
寧家小少爺被兄長們連夜送回了半山,一路顛簸,家庭醫生接手的時候他卻仍然昏睡不醒。這倒也不奇怪,急性哮喘發作時他正處于嚴重脫水的狀態,強制鎮靜的過程又使他的心肺在短時間內遭受到劇烈擠壓,全身上下都沒一處好地方了,還能撿回一條命便已是萬幸。
他大不了許靖舟幾歲,又懂事得多,許幼儀覺得心疼,始終在床前看顧著,直到天色蒙亮才被丈夫扶回房間休息。她起身時不放心又查看了一次,他卻還是沒有轉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