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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是肯定得通知的,但老太太身體著實不好,寧家的兄長們沒敢叫她知道幼弟的情況,寧予杭為此親自去了一趟海城國際,進門一看那藥水上得亂花花的模樣,當即拉下了臉。
打針吊水樣樣都試過,一整個白天,仍舊燒得沒完沒了的,傍晚時好容易降下些許溫度,可還是喂不進一點兒清粥溫水,只管迷迷糊糊叫媽媽,叫得人心都要碎了。保姆阿姨實在不忍,開口求她主顧的兄長:“您就讓老太太來看一眼吧?”
寧予杭挽起袖子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熱毛巾一點點擦拭幼弟的手背,堅決說:“不行?!?
娘兒倆要是見面,老太太二話不說就得哭,照看誰都心累。更何況小孩兒么,燒過了便清醒,也不見得是什么壞事,當年強逼著都沒能讓他低頭認命,現在總得叫他再嘗一嘗執迷不悟的滋味兒,才好死了這條心。
寧予杭就這么看著弟弟,一直到入夜后測完溫度才離開。雖說他有意讓寧予桐吃苦頭,但百樂門的事情是萬萬不能這么算了,青青紫紫一臉傷,這也是他為什么不肯接老太太過來的原因之一。
他找秦崢要人,那頭接了電話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交是肯定交不出來的,兩個起沖突的二世祖昨晚剛出門就叫人帶走了,消失了兩個多鐘頭才被送回家,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教訓,驚得家里的老頭子趕緊譴人上門來找秦少董賠不是。
這還看不出被誰綁的么,壞人倒叫他當了。秦崢一邊給自己倒熱茶,一邊頭疼說:“杭哥,倆不成器的小孩兒,就內什么……對,鴻業的小太子和他表弟!剛送過來見世面,老來得子么,慣得囂張了一些,可先動手的是桐桐,說白了,理虧的還是咱們。”
他停了一會兒等著寧予杭的表態,見沒有動靜,又示意秘書叫人把辦公室里的賠禮收拾起來:“這么著吧杭哥,他老子今早派人送了兩尊翡翠玉雕,好家伙,得有半人高呢。不過我眼拙,也不懂這些玩意兒,回頭送到半山去,算是我借花獻佛,在老太太那兒討個巧,得空也品鑒品鑒,您看怎么樣?”
既然態度都表示得誠意十足了,那便是不好再追究的。
秦崢問完了話,拎著手機拿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地板,約莫隔了五六分鐘,他終于等來電話被掛斷的聲音,這下子才懈了渾身筋骨,松著氣兒坐回轉椅里頭——寧家行事低調,但從不心慈手軟,他極少同寧予杭打交道,一時間倒還真有些害怕過不了這一關。
好在事情終歸是平息下來了,只是他還擔心著傷勢,因此出門應酬前往寧予桐那兒打了幾次電話,鈴聲響完了也沒人接。盡管覺得十分奇怪,可秦崢只當小孩兒氣性未消誰都不樂意搭理了,畢竟他有的是不接電話的時候。
回頭再去看看就成,人不是叫沈鐸接回去的么,他有什么不好放心。
寧予桐自然接不了電話。他前后燒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清早六點多鐘退到正常的溫度,恍惚間醒過來,啞著嗓子朝查夜的保姆阿姨要水喝。
接下來便是待在家里養病了。
他的通訊工具早叫保姆阿姨收了起來,在這一點上,她和主顧的兄長意見一致,養好身體才是要緊事兒,旁的用不著他操心。
醫生離開前嚴肅叮囑要靜休,絕對不能再動氣,因此她臨時住家,以便更為細致地照顧——可不得細致,這樣厲害地燒下來,肉眼就能瞧出瘦了好一圈。因著不碰葷腥不沾油膩的緣故,保姆阿姨只好換著花樣兒熬米粥,喝了幾天粥水,好歹能進些滋補的東西了,她開始一鍋接一鍋煲湯?,幹U魚老參片,十來樣干料放在灶上吊著,熬煮到只剩最精細的那一碗才熄火。
不費工夫是養不好這個小孩兒的,自打來照顧他起,保姆阿姨深有體會。
本來就挑得多吃得少,在家里又安安靜靜不喜歡鬧騰,眼下生了病,變得更加沉默起來。
早晨睡醒了,吃過藥,抱膝坐在地毯上,對著海景出神直到晌午。過午喝完湯,這一天也就喂不進別的東西了。保姆阿姨進廚房洗碗的時候,他便接著發呆,或者換個位置待在落地窗前看書,一摞艱澀晦暗的英文原著,大部頭沉甸甸,他一頁一頁翻得耐心,卻不知道看進去多少。
有時不想讀厚重的書籍他就去看電影,正經的不正經的,五顏六色的動畫或者血腥驚悚的恐怖片,接連播放到半夜還不歇息,關了燈,裹著綿軟的毯子蜷縮在沙發上,看什么鏡頭都面無表情,似乎可怖的音效在他聽來不過是尋常動靜,只是難為保姆阿姨,有一回起夜便被那音量嚇軟了腳,扶著旋梯的欄桿直念叨阿彌陀佛。
成天這么待著,話也不多說兩句,偶爾公司的副總帶著助理來談公務,也待不到半個鐘就匆匆告辭了。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寧家小少爺的情緒不佳,甚至可以說低落到了極點,可也沒人能知道他獨處的時候在想什么。
秦崢便是這檔口上門來探望的。
足足過去半月有余秦少董才得知發小和外家弟弟起了爭執。早先他還不信,是有人在聚會間無意間提了一句近來總在半山見到老三他才意識到壞事兒。等去了一趟沈家的宅子,又在下來的路上撥出十幾通電話都沒人接的時候,他只想把發小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出去。
操勞的秦少董在電梯里叉著腰直搖頭,出了電梯,保姆阿姨幫他開門,寧予桐窩著懷里一口盛滿水果的玻璃小碗倚在沙發上,臉上的擦傷已經好了很多,淤青也消了腫,騰出來的一只手正往垃圾桶里扔紙頁,見進來的人是他,便伸手把果碗遞了過去,叫他拾了一顆玫瑰香才收回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