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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勉指著她怒斥道:“賤婦!你背著我想做什么?”
“娘!”
小童踢開大門,哭喊著闖了進來。奔向母親。
魏玉詞聽見聲音,才搖搖晃晃地抬起頭,可眼前發黑,臉頰火辣辣地疼,半晌起不來身。
阿勉一手拎著小童的衣領,將他提在半空。
小童撲騰著手腳,對他拳打腳踢,哭得稀里嘩啦:“你壞!你這壞爹!我不要再理你了!”
后方仆從緊跟著沖了進來,驚慌中絆了一腳,重重摔在地上。
阿勉勃然大怒,罵道:“我讓你帶他下去,這點事都做不好,留著你有什么用?!”
他要踢向婦人的腳轉向踢在了仆從身上,將人踹得翻滾出去。
那少年四肢并用地爬回來,強忍著沒哭出聲,抱起小童朝外退。
小童掙扎著哭嚎,胸口被仆從手臂緊緊勒住,有些喘不過氣,低頭一口咬住身后人的手。
少年沒有出聲,死死抱著他不放。小童自己松開手,哭得要背過氣去。
魏玉詞半坐起來,臉上清晰印著紅腫的指印,唇邊淌下血,她一手按著傷口,一手伸向小童。
仆從見狀,跪著將孩子抱了過去。
小童得以解脫,將臉埋進魏玉詞懷中,抱著她放聲痛哭。
魏玉詞溫柔摸著他的腦袋,安撫著道:“還記得娘跟你說過什么嗎?聽話,不要胡鬧,出去吧。”
她將人推回仆從懷里。
仆從這才將小童抱起,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不等哭聲遠去,阿勉又抓住魏玉詞的手臂,將人提了起來。
魏玉詞兩腳幾不能站立,手臂被扼得生疼,似要生生折斷。她咬緊牙關,沒有喊叫,可臉上已滿是淚痕,慘無人色。
她弱柳扶風,虛軟無力,唯獨眼神堅定狠厲,側著臉與阿勉對視,全無半分退怯,還能說句狠話挑釁:“你要對我動私刑,總該有個罪名,我如何也是大梁長公主,輪不到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武將久聞七皇子暴烈無常的性情,與他那張布滿傷疤的臉如出一轍的兇惡,怕他大怒之下一拳將人打死,忙上前阻攔:“殿下!先別生氣,聽夫人解釋兩句。”
他見阿勉無動于衷,盯著魏玉詞的眼神已動了分明的殺意,情急之下動了手,按住阿勉的手臂往下壓,低喝道:“殿下!”
阿勉眸光朝旁一轉,這才不情愿地松手。
魏玉詞癱軟在地,摸向前方的座椅,支撐著爬了上去,坐穩在椅子上。
武將走到她面前,端正行了個禮,擺著張笑臉問:“不知夫人前幾日去桃兒巷,是要見什么人?”
魏玉詞別過臉沒答。
阿勉轉身,一腳踹在凳子腿上,嚇得魏玉詞發出短促的驚呼。
她兩手扶住邊上茶幾,胸膛起伏,屈辱地痛泣。
武將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又問:“夫人,不知是否認識月初樓的那位王大掌柜?”
他不期待魏玉詞回答,自行說了下去:“那位王大掌柜在京城里樹大根深,潛藏多年,從前幫著三殿下做事,還算機靈,有個養子,也入了殿下的眼,替殿下解憂。前段時間這王小郎君查到些梁國細作的線索,還沒得及順藤摸瓜,抓出背后的人,便被王大掌柜給狠心毒殺了。我人贓俱獲,將人擒拿,帶到獄中一番審問。他哭天喊地,說自己原本是大梁人,受夫人威逼,才迫不得己,對自己朝夕相處的兒子痛下殺手。”
他說得藹然和善,臉上一直是帶著笑的,在一旁等著魏玉詞的反應。
魏玉詞冷聲呵斥道:“你將他找來,他若能拿出一點我指使他的證據,你就割了我的頭,去找大梁要賠償。若是沒有,就扒了他的皮——問問究竟是誰人要害我!”
武將放軟了態度,緩聲道:“夫人不必生氣。那老賤骨頭嘴硬得很,這幾日胡亂攀咬,已誣陷了好幾個人。我本也是不信的,可城中巡衛的將士說,有人親眼見到,王大掌柜殺完親兒之后,去秘密見了夫人,所以,我才想來叫夫人過去問一問話……”
阿勉架著條腿坐在上首,聞言在案上輕輕拍了一下,陰惻惻地道:“三哥,是要叫我的人,去哪里問話?想問些什么出來?不如干脆直接將我也帶走吧,你看怎么樣?”
武將亦是畏懼他的兇名,見他發怒,不愿觸他霉頭,當即改口道:“殿下誤會了。夫人的事,是殿下的家事,我過兩日再來詢問,想來殿下會給下官一個滿意的答復。今日就不打擾了,告辭。”
武將離去之前,下意識瞥了眼阿勉的臉。對方面上那崎嶇縱橫的傷疤,配上陰鷙狠毒的眼神,驟然一眼,叫他也不由心底發涼。加快步伐,退了出去,免受遷怒。
阿勉過去關上門。
屋內光線暗下,魏玉詞再克制不住,捂著臉痛哭起來。
“我就知道要出事。世上哪有這么巧合的事,剛抓了梁洗,消息就進了你我的耳朵,又叫王大哥發現動手的是他兒子。可我心存僥幸,怕師姐中了他們奸計,才讓王哥去。若是牽連到你,可怎么辦?”
阿勉走到她身前,默然將她攬進懷里。
魏玉詞抓著他的手臂,悔恨不已道:“王哥叫他們抓住的時候,定是自盡了。他此前還和我說,這生意做得累了,等明年回到大梁,就到鄉下種地去。轉眼就遭了難。我若是再小心一些,也不至于如此。可我實在挑不出人來替我去見她。”
阿勉半跪在地,從下方看著她,給她小心擦了擦淚,只是道:“對不住。”
魏玉詞眼淚不停地流,捂著心口慌亂地說:“從收到大哥的信起,我就日日怕得睡不著覺,覺得身邊沒一個可信的人,會帶著密信去告發你。初到北寧時都不這樣怕,可是如今,越說大梁要勝了,我越是害怕……唯恐一覺醒來,府里叫人給圍了。怕你早上出去上朝,再回不來。”
阿勉好聲安慰她:“不會的。是因為你在京城,所見是一片歌舞升平,才會覺得慌張。其實就跟當初的大梁一樣,朱門笙歌達旦,可實際上,積重難返,亡國之災早在寧國頭頂了。過不了明年,這場戰事就結束,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魏玉詞顫栗不止,與他貼著臉,哭道:“阿勉,可是明年好長……一日日地數不到頭。”
阿勉只重復地與她道:“沒事的。不要害怕。師姐今日也來了,有她在,從來不會出事。”
魏玉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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