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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欠身應是,還是將湯錢付了,取出銀錢放在桌上。
賭鬼眼波盈盈地望著女子背影,就聽宋回涯狗嘴里吐出一句:“郎有情妾無意啊。”
他氣得跳腳,大聲駁斥道:“你胡說!”
他將女子沒接的巾帕塞進懷里,用手按住,紅著脖子爭辯道:“她只是救人心切,才對我生分了些。可我告訴你,我若是好好打扮一番,雖不及鄭九那小白臉長得漂亮,那也是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宋回涯受不了這幫目不識丁的家伙了,“你跟我徒弟一起找鄭九上課去吧。”
賭鬼死不悔改,嘴硬道:“怎么了?難不成賭爺我還能是個正經人?裝出的做派,怎么不叫道貌岸然?”
宋回涯正要彎腰去取地上的煤炭,就見長街的盡頭,橫停了一輛馬車。
車前站著名武夫,隔著人群與她遙遙對望。
賭鬼用手虛擋與她耳語:“郎君自有打算,只是不好叫她們知道。我與易九那廝過兩日要去探探,宋門主你若有意……”
武者一步踏出,如猛虎爭食,勢不可擋。
宋回涯跟著朝前沖去,一腳踩下,冰面碎裂的聲音如銀瓶炸破,瞬間蔓延出蛛網似的裂縫。
街上被撞開的路人發(fā)出尖銳的叫聲。檐上凝結的冰霜被太陽融化,順著瓦片滴落下來。
女使駐足,摸了下自己冰涼的后脖頸,在驚叫聲中抬起頭。
宋回涯已到她身后。
空中勁風烈烈,二人皆帶著蓬勃的殺意。
只差了一把劍的距離。
那武者屈指成拳,正中女使腹部,宋回涯的左手也抓住女使的肩膀,將人朝后倒推。
賭鬼大聲咆哮,沖上前將倒飛出去的女子接住,扶著她躺到在地。
武者來不及收勢,宋回涯的右手手肘已砸中他的脊背,將他轟然擊倒在地。
這一招一式的切磋,不過發(fā)生在電光石火的瞬息,周遭人群來不及散去,驚恐中摔倒大片,四肢并用地朝遠處爬去。
女使被壯漢抱在懷中,嘴里嘔出兩口鮮血,張著嘴說不出話。賭鬼點住她的穴道,抱起她朝醫(yī)館。
宋回涯抓著武者的頭發(fā),迫使他將頭抬起。
男人的臉砸在冰面上,被崩裂開的冰刺扎得一片血肉模糊,眼神已有些渙散,滿嘴是血,扯出個陰森的笑容,一板一眼地傳話道:“宋回涯……你是有本事,天下第一的劍客,京城里沒人能奈何得了你。可你不是自詡俠義嗎?往后你活一日,我就殺一人。就從你身邊人殺起,且看看是你的心狠,還是他們的命硬……你若真有慈悲心,就該自刎謝罪,給我兒償命……”
宋回涯面如寒霜,松開手,武者半睜著眼睛滑落在地。
街頭的馬車已不見了蹤跡。
宋回涯走出一步,看向自己握緊的手。
手心空空如也,沒有那把長伴身側的佩劍。舒展開手指,掌心沾著粘稠的血,在昏昏光色中飄散出白茫的熱意。
“宋回涯……”地上武者撐著口氣,此時竟還能笑出聲來,“世上對錯,從不看道理,只看拳頭……你在等什么?”
宋回涯垂首看他,眸低一片漆黑,脖頸上青筋崩出,臉上卻揚起一個森冷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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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高夫人的后背緊緊靠著車廂,面上是一片后怕的驚悸。等車輪滾滾遠去,不見宋回涯來追,才虛脫地吐出肺部濁氣。
她端起桌上茶水,魂不守舍地喝了一口,喝得太急,水潑上她的衣襟。她慌亂去擦嘴邊的水漬,唇上的胭脂隨之被她抹花,嘴角是一片模糊的艷紅。
她將滾落腳邊的茶杯踢飛出去,低聲安慰自己道:不怪她挑釁宋回涯。身為人母,誰又能忍得了殺子的仇人,一日日在自己眼前逍遙?
想起自己枉死的親兒,婦人又是痛徹心扉,混雜中泄恨的快意,捂著臉哭道:“我兒……你們這群賤種,全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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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急急穿過回廊,停在門前。
手尚懸在半空,桌案后伏首的人先開口問道:“怎么樣?”
陸向澤將手垂下,快步過去關上窗戶,闔緊前,發(fā)現院中立著的白梅開了大半,又在昨夜雨中掉得只剩稀疏幾枝,案上飄進幾片粉白的花瓣,該是這窗戶已開了許久。難怪室內也一片冽寒。
他回過身道:“遣陳先生看了。動手的人留了余地。那女使受了些內傷,好在肋骨沒斷,不算嚴重,修養(yǎng)數月便能恢復。”
“那就好。她若出事,師姐該耿耿于懷,又覺是自己的錯。”魏凌生放下筆,問,“能走嗎?”
陸向澤想了想,說:“應該能。”
他憋不住指責道:“你做什么要在這里吹冷風?生了病要給誰看?”
“她若還能站得起來,就叫她換上衣服,隨我進宮。”魏凌生避而不答,站起身道,“見了陛下,她應該知道能說什么。”
皇宮,書房。
女使碎步上前,還沒抬頭叫人看清楚臉,已是淚如雨下,加上腹部傷勢疼痛,一下子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哭求道:“陛下,求陛下救救我家郎君吧!”
年輕的君王暗暗瞄一眼魏凌生,見后者無所觸動,于是也定住心神,只冷靜問:“怎么了?”
女使按住傷處,說話斷斷續(xù)續(xù):“夫人不知從哪里聽了讒言,深信郎君殘殺手足,前幾日郎君在家中修養(yǎng),閉不見客,夫人帶著一幫護院便沖進來將他拿了……”
她疼出滿頭虛汗,咬牙堅持,數次停頓,才將事情說完:“對著郎君毒打審問一番,要他親口承認自己罪行。見郎君不肯就范,又將他帶去高府關押,幾日沒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