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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禎不語,沉默了一陣方道:“無論你信與不信,我的想法已經全盤托出。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何你最近反應這么大了么?”
顧帆先是一愣,隨即嘆了口氣,半是自嘲半是無奈地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反應有些過激,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只要想到你可能是為了我們的事去拆散他們,只要想到三弟也許喜歡青羅,只要想到也許他的舊病復發起因于青羅的猝死,我就覺得內疚自責不已……”
頓了頓,他苦苦一笑:“我本是個要飯的孤兒,若非娘收養了我,我不敢想象如今的自己會是什么模樣。和你的事,已經讓我覺得萬分對不住她老人家,所以發誓再不讓她有半點不開心。三弟是她的命根子,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你以為娘還能活得下去么?到時你叫我怎么原諒我自己?”
一口氣說完后他轉過頭去,喘了口氣。窗外一只燕子停歇在墻頭,焦躁地轉動著小小的頭顱,仿佛不能決定該往什么方向,它的后面是灰藍色的天空,似是個倒置著的巨大空洞,只要它再退一步,便要掉進去,所以它久久躊躇不決。顧帆怔怔瞧著,恍惚覺得自己正是那只燕子,思前想后,左右為難,只為獲得一份心安理得——然而竟是那么困難。
顧明禎見他神色惶然,眼角眉梢隱約透著無奈凄涼,不由得心下一痛。想著他性情向來溫和,這次若非心里實在不安,不至于如此尖銳,也許自己真的沒有設身處地替他考慮過。
這時顧帆收回目光,又回到早先的話題:“三弟畢竟與那曲姑娘夫妻一場,又如何忍心叫她難過?若是你肯從輕發落他們,興許對三弟的病會有些幫助。再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人生在世,難免要犯錯誤,難免需要他人的諒解,為何你不試著寬容些?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顧明禎不禁呆了一呆,小時候自己是什么樣子,似乎已經不大記得了。身在官場,勾心斗角,怎能再象小時候那樣?
見顧明禎久久不語,顧帆只當他是拒絕,憤懣無奈之下道:“若是三弟有個三長兩短,那么我也只能離開這個家,你看著辦罷!”隨即拂袖而去。
過了些日子,月昭族的判決終于下來了——司韓與那近百名月昭宮的侍衛被判流放關外十年,至于其余普通月昭男子,因從未參與過守護密林,故而不大可能有機會殺人,則是無罪釋放。對大多數月昭人而言,這結果已算是萬幸了。
五月初,紅緞帶著那百名侍衛的家眷跟著遷到了關外——就算不能與司韓他們住在一起,能時時去探望也是好的。其余的月昭人因群龍無首,安居之處又被侵擾,漸漸離開月昭,散入凡塵。
然而顧明樓的病并沒有因此就好轉,終日都是呆呆的,不言不語。在顧母的命令下,再沒人在他面前說起青羅以及月昭的種種,而他也從未主動提及過,倒好似完全忘了一般。
顧明禎因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有一夜終于留了封信悄悄出了門去。翌日顧帆發現他的留書,見上面只說有事要辦,并未言明要去何方,又是生氣不解又是擔憂。之后的日子他一面要照顧病重的弟弟,一面要安慰焦慮的母親,此外還要照看生意,忙得心力交瘁。
這天顧帆離開店鋪回家時,迎面撞見保慶樓的少東家凌匯。因兩家既是同行,又有宿怨,所以顧帆與凌家人素無往來。本想裝作沒有看見,不料凌匯卻突然伸手擋住他的去路,調笑著道:“獨行寂寞,可要本少爺送二公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