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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早就批完了公文,無事一身輕,便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他修書。
荀清臣提筆,看了看書,又看了看她,慢吞吞地說:“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為什么?”
“你這樣……我沒法修書了。”
“難道我是什么洪水猛獸嗎?”
他有時跟個刺猬一樣害羞,有時又坦誠得讓人心驚,“你這樣看著我,我哪還有心思修書?”
“怎么又怪上我了?”楚晏調侃他:“分明是你自己不專心。”
話雖然這樣說,但楚晏還是如他所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昨天看的那本文選放在了臥室,便從書架上重新挑了本人物傳記,拿在手里讀。
這本傳記講的是前朝一位叫魏令德的臣子。據說其幼而俊邁,十歲便被一位大賢品評為王佐之才。后來年少登科,果然一飛沖天,但時逢亂世,他入仕后不久便天下大亂,諸侯割據。
魏令德幾次輾轉,終于擇定一位主君,與其立下共同匡扶天下的志向。起初,二人君臣相得,相處十分默契,但后來,魏令德便遭到了猜忌打壓,最終憂郁而死。
楚晏讀完這篇并不長的傳記,便提筆寫了自己的批注,落下八個字:其志可嘉,其情可憫。
她放下狼毫,看了會兒外面的天色。微風輕輕吹過,將書又翻過一頁,露出幾行字跡差不多的紅字。
楚晏這才發現這本傳記自己之前讀過,而當年,她批的是: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簡直愚不可及!
燕王露出一個稍顯古怪的表情,將這本傳記默默地放遠了,然后繞到屏風后,將人拽了出來。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改日再修你的書。”
“阿晏,我們去哪兒?”
“去了不就知道了?”
荀清臣便不再問了。他跟著楚晏一路穿過回廊花橋,假山小池,便見到了一片郁郁蔥蔥的梅林。
沿著滿地的落花往前走,一塊牌匾赫然出現在眼前,上書韶光院。
楚晏帶著他入內,進門便問侍者:“阿姊呢?”
荀清臣立時大怔,平和的神色染上些慌亂。
“王上,郡主還沒回來呢。”
楚晏沉默一瞬,點了點頭。她在北征時重傷之后,很多人后來都曾勸諫過她。但楚昭沒有。
阿姊從沒有責怪過自己冒險,甚至不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只是默默放了更多心力在朝事政事上。阿姊是想要給她幫忙。
“我、我……”荀清臣望著她,猶豫道:“要不我還是改天再來吧?起碼,回去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