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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帶起的風振動了門沿的風鈴,叮叮當當,對應著和鈴雜亂的心跳。
和鈴統統聽不見,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得踩在旋轉的樓梯上。
三樓和底下兩層的歐洲風格都不同,溫暖,干凈,很有日本的和風味道。
和鈴的視線范圍里,一盆潔白的馬蹄蓮遮蓋住郭悅秀麗的身影。
郭悅聽到了動靜,頭也不抬,繼續低頭打理著她的花。良久,才喃喃道:“你來了。”
不再是多年前那句歡快的“你怎么來了”。
和鈴扔下自己手中的包,苦笑了一聲,反問道:“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郭悅給潔白的馬蹄蓮灑上幾滴露水,臉上有些陰郁:“這盆馬蹄蓮,是幾年前凱風送我的。”
和鈴環抱住雙臂,不想接她的話。
“當時我很高興,因為我專門找花店的人問過,馬蹄蓮的花語是‘忠貞不渝,永結同心’。”
和鈴還是不吭聲,她肚子里有一大堆話要拿出來質問,不想將心思花在這些花花草草上面。
郭悅從地板上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一手拉開落地的窗簾,窗外的日光掃落她臉上的陰郁,注滿了她能量,郭悅轉頭對著和鈴笑道:“你好像一點也不生氣。”
和鈴靜靜得看著她,張口道:“你認為我會為一盆花生氣?”
郭悅淡淡一笑,用著些許惆悵的口氣接道:“和鈴,你很聰明。從小到大,我一直都羨慕你的這份聰明。”
“哪里,如果我聰明,應該一早猜到養浣溪沙這條狗的主人是你。”和鈴冷冷道。
郭悅看了一眼樓梯口跟著和鈴走上來的公館職員,溫和道:“沒什么事,你們都下去吧。”
抬出一副茶具,郭悅邀請和鈴:“其實我的茶道還不錯,要不要嘗一嘗?”
和鈴揚了揚眉,抽了一旁柜子里的抱枕,跟著盤腿坐了下來。
郭悅將燒好的熱水沏入壺中,看著騰騰的熱氣,回憶道:“凱風送了我一盆馬蹄蓮,我整整高興了半年。‘忠貞不渝,永結同心’,實在沒有比這八個字還要動聽的承諾了。盡管當時我還有些懷疑,但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可是后面半年過去了,凱風都沒有找過我一次。”
紫砂壺中的熱水溢出了壺蓋,灑落在整個壺身上。郭悅將兩個茶盞放在一邊,手腕微動,又抬起溢出水的紫砂壺,將里面的水均勻得澆灑在茶盞上。
“我不是路邊的野花,甘霖不繼還能為路人綻放。隔了半年,我又找了花店的人問她們馬蹄蓮的花語。第二次問的時候我才知道,‘優雅,高貴,純潔的友愛’這樣的花語,才是馬蹄蓮在你凱風哥哥心中的寓意。”
和鈴將目光投放在那盆潔白的馬蹄蓮上,久久不語。
“正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猜到連凱風喜歡的是你。畢竟,除了你我,沒有第三個女人能夠走進他的生活。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羨慕,嫉妒,還有狹隘,走進了我的腦里。”
熱騰騰的水蒸氣沿著茶盞四周蒸發,郭悅用細長的手指將茶盞掀了開來,注入第二壺冒著清香的茶水。
和鈴瞇著眼睛品嘗了一盞,而后道:“你又不是寫小說的,說話能不這么文縐縐的嗎?浣溪沙是不是你養的狗,直接給句痛快話,我不想在你這繼續浪費時間。”
郭悅輕笑了一聲,嘆道:“我已經在解釋我的動機了,和鈴。”
“我都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和鈴將茶盞擱在桌上,心里有些堵。
她們有過真實的友誼,兩相友好的歲月是真實存在的。如果硬要說虧欠,未必是郭悅虧欠和鈴的,和鈴也虧欠過郭悅。
“那你是怎么知道浣溪沙背后有我的?”郭悅淡淡道。
“那個印度黑客,恰巧在郭弘的公司上班。郭悅,你是知道的,我從來不相信這種巧合。”
郭悅點點頭,承認道:“是的,浣溪沙后面有我。黑客,資金,人脈,只要我能提供的,都不遺余力得提供給她。”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和鈴沒有一點兒高興。面對著郭悅,腦海里還能閃過十幾年前她們倆手牽手逛街的情景,倆人都嘻嘻哈哈,笑得沒心沒肺。
一個風箏飄過她們頭頂,矮小的和鈴說:“郭悅姐姐,那個風箏好漂亮。”
高和鈴一頭的郭悅仰頭看了看,安撫她道:“我去街邊上看看有沒有。如果買不到,姐姐拖濰坊的親戚給你帶一個。”
矮小的和鈴一臉滿足,真心道:“謝謝你,郭悅姐姐。”
“為什么?郭悅姐姐。”回憶正在和現實相重疊,和鈴的眼眶也在不知不覺得變紅。
“我已經說過我的動機了,和鈴。”
“我在說為什么為什么!你聽不懂嗎?!為什么為什么啊!”和鈴直接將桌上的紫砂壺砸翻在地,熱水攜著破碎的壺身,在木地板上濺出了一朵花。
郭悅顫抖著肩膀,最終,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一聲“郭悅姐姐”,同樣喚起了她的回憶。
“和鈴,對不起。”郭悅捂著嘴巴,顫抖著全身才說下這五個字。
“我不想聽這些。”
“我,我只是想你離凱風遠一些。”
“所以你將我往英國送,往另外一個男人身邊送,是不是?”和鈴定定得望著郭悅,雙眼通紅。
“無論成不成功,有這么一個既成事實,送你馬蹄蓮的人就會死心。是不是?”
和鈴之所以留在lp當老板,除了心理發慌到需要通過別人的情愛來打發時間,更多的是她想搞清楚,到底是誰死了心要將她推到樂正琳身邊。
起初她以為是樂正霖的姑姑,后來才知道是樂正霖本身。只是到了今天,和鈴才明白過來,背后還有這么一位。
郭悅低下頭去,淚水透著指縫滴灑在膝間,全身顫抖得像一只冬日里流落街頭的野貓。可憐,又可恨。
“我沒有精力再花費在你身上,郭悅。你想要怎么樣就怎么樣,想怎么來就怎么來。浣溪沙我不懼,你,我更不懼。”
和鈴從地板上站了起來,收起了自己方才的陰狠,只淡淡陳述:“我的郭悅姐姐,溫柔善良,高貴優雅。縱然使手段,也會使得光明正大。如果中國有皇室,她也會是凱特王妃一般的存在,只有最高貴最優雅的人才配的上。可是郭悅你,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