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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將她卡其色的長發往后吹,而梁圳白一言不發地裹挾著初春的料峭寒意向著她走,直到神色復雜地站定在她的面前。
他凝視著她被凍紅的臉,習慣性伸手,想要替她將凌亂的發絲別到耳后,腦海卻不期然地浮現出上次梁宏遠對他說過的話。
那晚梁宏遠被他狠狠地攥著衣領提起來,臉上不怒反笑。
桌上的盤碗被砸了個七零八落,巨大的聲響嚇得吳蘭芳從廚房里奔了出來,手足無措地大叫著,想要將兩人分開。
他卻依舊氣定神閑反問:“這么緊張?難道你喜歡董家那個丫頭?”
“可惜你出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就算再努力往上爬,努力一輩子,也依舊配不上她的家世!”
“閉嘴!”
這話精準戳中了梁圳白內心的痛楚,他的下頷緊繃著,將衣領拎得越來越緊,力道兇逞到幾乎快要勒青梁宏遠的脖子,切齒逼問道:“我媽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干系?”
“年輕人別那么年輕氣盛的,說話要講證據,”梁宏遠坦然地攤手,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才是那個和她見了最后一面的人,不論怎么說,你媽的死也是和你關系更大吧。”
如果是之前梁圳白還沒從潭秋的死中走出來,興許還會因為他的話產生幾分動搖。但他已經想通了,再次面對這句話時,神色分毫未改。
他冷笑一聲,嗓音沉冽:“如果我不清楚她背后真正遭遇的,說不定還真會把這個錯攬到自己身上。”
“梁勇義沉迷賭博又好吃懶做,大字不識幾個,肚子里沒什么文化。如果我沒猜錯,他之所以能夠想出**這樣逃過法律追查的方法,全都是仰仗你這個便宜弟弟,為了自己不惹麻煩上身出的餿主意。”
“我媽當時之所以心甘情愿主動進精神病院,是不想因為梁勇義的死讓自己判刑。是你去勸說了她,讓她多考慮考慮我的未來,不要留下什么刑事污點成為我的負累。所以她當初才會對我留下那句‘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梁圳白壓抑著額上暴跳的青筋,看著他那張仿佛置身事外的臉,內心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松開梁宏遠的衣領,挑眉諷然:“可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你只是怕她沒了梁勇義的禁錮,將你們私下買人口的事都抖出來而已。”
“畢竟那時候你才剛考上編制,生怕自己的政審通不過。你當然做不出殺人這種葬送自己前途的蠢事,但是也有的是手段讓她永遠閉嘴。”
“因為只要她進了精神病院,任何對你不利的話都可以用她精神不正常來遮掩過去。”梁圳白越說到后面,嗓音越低啞艱澀。
自從潭秋去世后,他幾乎整夜都在腦海里反復推演著她的苦難人生,先前被忽略的一些話語、一些神情,如同潮水般涌進夢里,糅雜成了一道瘦弱又滄桑的背影。
他萬分自責自己的后知后覺,如果當初放棄心里那份固執的恨,早一點察覺,早一點去找到潭秋真正的家人。